徐行摇头:“写是她写的,今天通知邮件来了一看,一作的名字是她老师,二作的名字是她的一个师姐,名叫王敏丹,她自己只排到了四作,全组人庆祝的时候她才知道。”
季牙医是读过书的人,知道论文的四作等于一个屁,越是发在顶刊,越显得这个屁悲催。
“她老师一作我理解,那个师姐呢,也出了力?”
徐行说:“小许说没有,我信她,那个妹子在他们系有个外号叫学术妲己,你听听。”
季平安明白了:“有学术妲己,那她老师就是学术纣王了。”
徐行说:“可不!”
季平安皱起眉头。
他也辛辛苦苦读过博士,被导师或明或暗欺负过,也差一点毕不了业。
最后同样是徐行花了很多功夫去帮他,跟导师周旋,找大佬疏通,最后才有惊无险拿到学位,这可能也是她对许青苗格外感同身受的原因之一。
季平安委实知道其间甘苦:“这太过分了吧?”
徐行点点头:“既然有学术妲己,有学术纣王,与此同时,就一定有学术比干,呕心沥血被人一挖了事,实惨。”
她叹口气:“换个人可能生一段时间的气说不定就好了,小许那真是麻绳偏挑细处断,她养父年前生病,没钱去医院好好治,在家熬着,她想回家看看老人老师还不给假,寒假暑假拉着她干活,她从学校拿的补助,咱们这儿拿的课时费,还要寄回家给妈妈贴补家用,剩下那点钱要吃要用,捉襟见肘。”
一言以蔽之——“就是,哎呀,方方面面都给压得死死的,最后当头一棍,付出这么多,一无所获。”
季平安给她揉膝盖:“你怎么知道的?家里的事学校的事还这么详细,小许今天跟你说的吗?”
徐行说:“没,她今天就说了论文的事。”
起身走到书桌面前,拉开抽屉,拿出许青苗那部旧手机:“其他的是我从她手机里看到的,邮件,信息,备忘录,笔记。”
现代人的人生全景,不就是手机里的点点滴滴信息组合拼凑而成的。
她正感叹,眼角瞥到抽屉角落里还有一部手机,苹果13,很旧了,徐行从没见过,随口问:“这个手机是谁的?”
季平安远远看了一眼:“哦,诊所的客服手机,不好用了,我带回来备份一下客户资料,给他们换个新的。”
徐行点了一下屏幕,亮了,屏幕背景是牙医诊所的招牌,还有好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想必都是病人。
一个小牙医诊所的客服也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活啊。
她就说:“那你什么时候去买新手机?”
季平安说:“哎……还没定,买手机多大事,随时都可以去吧。”
“你买的时候买多一个呗,我送给小许,这个旧的我现在给她不好解释,过几天再给,就说消防给送回来了。”
季平安说:“你买新的给她她不会要的,你去年换下来那个不挺好吗,给她呗。”
徐行想想也是,于是起身去衣帽间找旧手机。
一边翻,她一边继续想自己在西京大学外的星巴克和许青苗聊的最后一个话题。
关于愿望。
心理学怎么说的?要安慰消沉之人,最好的方法并非告诉她失去的一切都不珍贵,而是让她相信未来会有转机,并且让她看到转机。
往事不可追,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不如许愿未来。
她问许青苗:
“论文那件事,是不是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许青苗机械地点点头,一股悲凉之气涌上来,她拱起了脊背,微微颤抖。
她于瞬息间失去了一切——呕心沥血才换来的科研成果,因此而生的希望,以及基本的对人的信心。
她不能抱怨,跟谁抱怨?
徐行及时拉回她的思绪,握着她的手说:“苗苗,你看过灰姑娘的故事吗?”
许青苗不明就里,说:“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