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东流便佯作一噘嘴,“从前我想喝,你总说我还小不让喝,现在我都要走了,你就别拦我了吧?”
纪伶看着炉内木炭“哔啵”燃烧,叹口气,“好吧。”又加了句:“别喝太多。”
姜东流把壶架上去,不多久就沸了,酒香溢出,隐约带着果味清香。
纪伶其实不太会喝酒,且一醉酒就要失态。除去节日或庆宴时会与部将们喝上两杯,平常基本不碰。
所以他只浅浅沾了两杯,一直在看姜东流喝。
姜东流还是喝了很多,喝得醉眼蒙蒙的。纪伶把他的杯子拿走的时候,他也不反抗,只是有点哀怨地看着人。他知道纪伶见不得他这种模样,每次他做出这种模样,总能轻易拿捏住这人。
不过这回,纪伶好像不吃他这一套了。
“不能再喝了,明天要头疼。”纪伶说着去架上取了披风,披到他身上,“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你还能走吗?”
姜东流像是真的醉了,话也不应,只是醉眼微醺看着人。
纪伶无奈穿好衣服,蹲低身子拉过他手臂,把他背了起来。
外面雪已经停了,风势也小了些,只还是冷得人瑟缩。毕竟深夜了,四下无人走动,瞭望台值守的士兵强打着精神四下巡视。
寂无人声的营地里,只有鞋履碎雪的声音。姜东流趴在纪伶背上,伸手把他垂落胸前的头发拨到颈后,露出那张姣好温淡的侧脸。
“哥,你真好看。”
纪伶笑了下,“我们阿流才是真的好看。”阿流鼻挺目深的,眉宇自带锋芒,长开了必定是个气宇轩昂的样貌。不像自己,一副温柔相。上战场还要挂个恶鬼面具,给没大没小的小将打趣他这是要靠装鬼吓退敌人。
一路到帐前,纪伶进去时里边一片漆黑。他凭着几分感觉寻到床榻把人放上去,拉好了被子正要离开,手就被拉住了。
“你能不能睡在这……就行小时候我们睡一块一样。”姜东流轻声请求。
“那你可不能挤我。”说到小时候睡一块,他可没忘记这小孩的睡品。明明睡下时二分天下,半夜不是缠到他身上就是把他挤得快掉下床。搞得他总睡不稳。但隔日那小孩一拿哀怨的眼神看他,他又认命地带了人一块睡。
黑暗里,姜东流轻笑了声,“我保证不挤你。”说着煞有介事往里挪,把床空出来一大半。
纪伶掀被躺了上去,两个人的被窝很快暖和起来。姜东流面朝里背躺着,纪伶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说:“去了南巫,不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全自己,知道吗?”
姜东流轻轻应了声:“嗯。”
“你等我,到时我亲去接你回家。”纪伶的声音在暗夜里有些发涩。
“嗯,我等你。”姜东流应了这句,他们都不再出声。
元月十二日,细雪又下,纪伶带数十兵卫送九皇子入南巫边境。
此去茫茫。
纪伶食指点上那眉心……
张止潇脑耳嗡鸣间只觉清凉入窍,白光乍现穿破了混沌。
天色一瞬清明起来,日照雪融。有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雪地间,似在对他笑,又似在与他说着什么……光影飘忽,他始终看不清那张脸。
却又在漫长的忧伤里感受到了一丝归属的安宁。
紧锁的眉眼慢慢舒开,榻上的人脸上回复宁静,呼吸渐渐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