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半年多,边塞马嘶长鸣,兵戈不休,战事一直胶着到了岁末。两国皆没有讨到好处。
就在年关之际,南巫递上了议和书。
双方都已损失惨重,无心再战;是以绍德帝接到议和书时,连下议朝臣都免了。
绍德二十八年末,南巫与西晋休战议和。
二十九年元月初,西晋送九皇子前往南巫为质。
都卫护送九皇子至大境,交接与纪将军便回朝复命去了。
边塞春雪未停,马鸣旌旗飘。纪伶看着停在前方的马车,许久也没有走过去。直到车内仆从下车打伞,姜东流从马车上下来,喊他:“哥。”
荒原的风雪一下就迷了他的眼。
时隔才数月,未曾料到再见是这般境地。
江东流踏雪向他走来,清亮的眼眸望他,只问他:“你会亲自送我过去吗?”
姜东流身量本就不错,看着又长高了些,肩背也宽厚了些,面对面已经到他眉下。
再过个一两年,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
干涩的眼眶骤然被水汽濡湿,灼灼地刺痛起来。纪伶眨眨眼,压抑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姜东流宽慰他,“不要难过,五年而已,五年后我就能回来了。”
可五年后他真的能回来吗?历来去异国做人质的皇家眷,能回来的有几个?姜东流心里有数,他这话也是在宽慰自己。
纪伶同样清楚,可皇权之下无人权。两国交战已经付出无数黎民,如今又要牺牲一个孩子换取和平。
他纵马疆域号令百部,将名天下扬,依然只是为皇权做刍狗。
说自己仅剩阿流的是他,护不下阿流的也是他。
夜里营地寂静,各人都歇下了。纪伶躺在榻上,听着帐外风雪呜咽,睁眼无眠。帐帷被掀开,冷风趁隙窜进来,有人打起火折子,照亮了帷幄。
纪伶撑坐起来,就看见姜东流拿着火折子点燃了他公务案头上的油灯。
“你果然没睡。”
纪伶只要心里压着事,必定睡不着。姜东流料得到。
“怎么过来了?是营地太冷了吗?我让人给你加些炭火。”纪伶披衣下榻,想着自己初到营地时也是许久才适应,他必定也是不习惯的。
“不用了,我不冷。”姜东流说着把手上的东西一一放到桌上。
纪伶这才发现他还带了不少东西,小泥炉,木炭块,还有……酒。
“阿流,你……”
“我问伙头拿的,”姜东流把木炭块丢进小泥炉里,引火燃起来。
纪伶只把外衣披肩头,散着发,坐在桌边看他捣弄。
“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这话有点质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