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士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几个老翰林。他们写了几稿,皇帝都不满意。
“太软了。”皇帝说,“朕要的是谴责,不是哀求。”
“太硬了。”皇帝又说,“朕要的是威慑,不是挑衅。”
老翰林们改来改去,皇帝还是不满意。
清弦在角落里听着,心里有些痒。她想试试。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走到张学士面前。
“张大人,”她说,“下官想试试。”
张学士看着她,有些意外:“你?”
“是。下官想试试。”
张学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试试吧。”
清弦回到书案前,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她写道:
“朕承天命,抚有万方。凡日月所照,霜露所坠,皆朕赤子。尔等北番,世居塞外,本属化外之民。朕不以前事为念,许尔互市,赐尔金帛,恩莫大焉。今尔等不思报恩,反行寇盗,杀我边民,掠我财物。朕虽宽仁,岂能容尔?限尔十日之内,归还所掠,献出首恶,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朕言尽于此,尔其自思。”
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觉得还行。不算太好,但至少——不软不硬,不卑不亢。
她把稿子交给张学士。张学士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去找皇帝。
半个时辰后,张学士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不高兴,而是——惊讶。
“皇帝看了。”他说。
“怎么样?”清弦问。
“用了。”张学士说,“一字未改。”
清弦愣住了。
一字未改?
“皇帝还说了什么?”她问。
张学士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东西——不是审视,而是——重视。
“皇帝说,”他顿了顿,“‘这个沈清,是谁?’”
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官……”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下官惶恐。”
张学士摇了摇头:“不用惶恐。皇帝记住你了,这是好事。”
清弦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皇帝记住她了。
皇帝记住沈清了。
---
那天晚上,清弦回到客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帝记住她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她有了被皇帝注意到的机会。坏事是——被皇帝注意到,意味着被更多人注意到。更多的人注意到她,就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想太多。一步一步来。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的被子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银线。
她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