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不需要你来评论,”顾雪落一听黎尽欢质疑自己身边的朋友,便气上心头,“我再怎么交朋友也比你强,像你整天那么洁身自好、明哲保身的这种人,又怎么能体会到交朋友的乐趣呢?”
“大胆!顾雪落你不要太放肆了,”黎尽欢呵斥起来,愤怒的脸上青筋暴起,“对,我是明哲保身,但至少也不像你,整天就知道和那个人不人、魔不魔的云九棠缠在一起,这到底算什么,告诉你,你不要为此丢了我仙界万年来积攒而下的清誉。”黎尽欢早就告诉过顾雪落,仙魔两界因为仙、魔徒的骨骼、体内的灵性不同,所以静止通婚姻。然而,顾雪落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险境,常与云九棠厮混在一起,两人似乎形影不离,俨然一对情侣一般。
顾雪落嘴角抽搐,高声呵斥道:“清誉?仙界万年的清誉?你现在跟我说这个,”顾雪落站在他面前,起得一脸痛苦神色,“当年,你为了维持在六界面前的面子,狠心决绝地将我禁闭断肠谷十年,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起仙界的清誉了?”顾雪落的声声质问,说的黎尽欢哑口无言。
凤麟洲的薄雾缭绕,湿润的雾气沾湿了顾雪落额前的乱发,发髻垂下来,丝丝贴在脸上,与因怒气而红晕的脸色黏在一块儿,变得怒意横生。十二年来,她痛失了所爱之人,然后又在断肠谷寂寞地苟活十年,这十年来,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滴血。她时常质问自己,为什么爱一个这么难,竟要用一生的痛苦换来片刻的幸福,自己明明已经痛苦一生,可就连片刻的幸福也没有。如果说这六界有上苍,那上苍为什么待自己如此不公。
黎尽欢微闭着双眼,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脸上呈现一片痛苦之色,他没想到顾雪落会如此反驳,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在她看来却是多余。算了,既然她去意已绝,再强留又有何用。
此时,凤麟洲的宫殿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钟鼎之声,顾雪落听见这声音,只觉得如此亲切。是的,已经有十二年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她知道,一定是白龙在撞击宫殿西侧那口硕大斑驳的铜鼎,记得每日正午时刻,白龙都会准时撞击铜鼎,这已成为十几年来仙界皆知的一种习惯。
“那么,现在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黎尽欢缓缓地说道,他不想再与顾雪落做无谓地争吵,“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会将你的名字从上尊仙班中除名,从此你就不再是逍遥天仙了……”他的话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慕容黎明听见此话,惊恐不已,不顾对黎尽欢的畏惧之情,凑上来,“等等,黎界首,你说清楚点,”慕容黎明因紧张,声音有些吞吐,“如果雪落姑娘离开,就不能再回来,将成为一个凡人,是吗?”
“是的!”黎尽欢狠狠地说道。
顾雪落怔怔地看着黎尽欢,眼神变得怨恨与决绝,“既然如此绝情,连我都想除名,那再说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她赫然迈开步伐,“城主,我们走!”径直朝凤麟洲的宫殿走去。
望着顾雪落远去的背影,黎尽欢无奈地摇摇头,心中一片悲凉,刚才说出的那番狠话,他也知道若真要实行,将困难重重,而且就凭顾雪落是女娲后裔这个特殊身份,要想除名,谈何容易。
但既然她这么决绝,自己又何必再仁慈下去!
“哎,雪落姑娘,”慕容黎明焦急万分,一路小跑地跟过来,“你可要想清楚啊,黎尽欢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次你要走了,可就被仙界除名了……”
“想除我的名,他还没那个资格!”顾雪落狠狠地说道,她虽然没有回头,但分明能感觉出黎尽欢在远处正满眼恨意地看着自己的凤麟洲,他现在一定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开。但既然今天走到这一步,顾雪落心想,以后,就真的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
虽然多年未归来,但对殿内的一切,顾雪落仍然很是熟悉,她甚至知道内门西侧的那盆蓝莲花摆错了位置,它原本应该拜访在东侧。西厢房中的那些从人界搜集而来的可爱泥人陶器,怎么零星地出现在正厅的茶桌上?还有,当年第五隐灵送给自己的那支玉笛,怎么出现在自己的卧室的檀木桌上里呢,不应该是挂在墙上的吗?……
看着这些被拜访错了的物件,顾雪落不禁轻轻一笑,这些小仙永远都是这么粗心,但还好,这些东西都还在,这说明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盼望自己回来。
只是,以后,自己还会再回来吗?
不知什时候,云九棠的身影已站立在宫殿里,悄无声息,竟丝毫没有引起小仙们的注意。
云九棠看着顾雪落那张浅浅怨恨的脸,他知道,黎尽欢一定刚刚才离开,一定让她回到仙界,重做凤麟洲主人……
他们俩就隔着数丈远,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相视一笑,就像说了上千句上万句话。
顾雪落看着宫殿里的一切,每一件物品都印记着她美好的回忆,看着它们,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亲切。但现在,自己要终究要离开了。
“九棠,你的剑淬洗完了吗?”
“恩,已经完好如初!”
“那好,我们走吧!”
“现在吗?”
“恩,就现在!”
他们的身后,凤麟洲的宫殿越来越小,隐约在层层薄雾中,变得模糊不清,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顾雪落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头,甚至没流过一滴眼泪。她知道,只有前方,才是自己寻找的目标,那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