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破局之刃——宴后风云
晨雾未散时,苏禾已站在族学的青砖墙下。
昨夜归家后她只合了半个时辰眼,案头的算盘珠子还沾着袖角的桂香——那是林砚递来木箱时,风卷着檐角桂树落的。
此刻她望着族学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铜符,符面还留着昨夜林砚塞过来时的余温。
"阿姐,柳先生在东厢房等您。"苏稷抱着一摞竹简从廊下跑来,竹片边缘被他磨得发亮,"林公子已经到了,还带了两筐新抄的文书。"
苏禾应了声,绕过影壁时正撞见几个提前到的庄主。
王屠户搓着沾了油星的手,瓮声瓮气先开了口:"苏娘子,昨儿那出戏可真解气!
但咱庄稼人就怕。。。就怕这风头过了,陆狗官的余党再使坏。"
"王伯说的是。"苏禾停住脚步,晨露打湿了她素色裙角,"所以今日请各位来,不是庆功,是立规矩。"她抬眼看向族学门内,林砚正从东厢房出来,青衫下摆沾着墨渍,手里捧着一叠泛黄的纸卷,"林公子整理了《田庄契约法修订草案》,往后租佃分粮、渠水分配、税赋登记,都要落在纸面上。"
话音未落,西头种桑的周娘子挤过来,手里攥着块帕子直绞:"这。。。这能管用么?
从前也立过契,可官差来收税,还不是说撕就撕?"
"从前的契是官写的,如今的契是民议的。"林砚将纸卷摊在廊下石案上,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晨雾里泛着青,"税赋额度、灾年减租、佃户退田的条件,都要写清楚。
等会儿柳先生会逐条念,各位有意见当场提,改到人人点头为止。"
苏禾注意到周娘子的手指慢慢松了,王屠户凑过去眯眼瞧,粗粝的指节点着"灾年减租三成"那行字:"这一条好!
前年涝了半季,我家那二十亩稻子全泡了,陆狗官还逼着交足粮,差点把牛都卖了。"
廊下渐渐围满人,苏禾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张老汉的缺牙,李媒婆的银簪,刘铁匠磨破的袖口。
她想起昨夜跪在州府台阶上的秦大人,官帽滚到脚边时露出的白发根,突然明白林砚说的"终局"是什么:不是扳倒一个陆知州,是让这些总在泥里打滚的人,能站到规则的屋檐下。
"苏娘子!"门房老周的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州府差人送帖子,裴大人请您和林公子即刻过去。"
裴大人的书房飘着沉水香。
苏禾接过他递来的卷宗时,指尖触到封皮上的霉味——是陈年旧档才有的,带着潮虫啃过的细碎孔洞。
"陆某在安丰作威作福五年,可更早的账还没算。"裴大人抚着花白的胡须,案头的茶盏腾起热气,模糊了他眉间的沟壑,"庆历元年他任漕运副使时,私吞仓粮三千石,当时报的是'漕船遇盗',可卷宗里连个盗首的画影图形都没有。"
林砚翻到卷末,突然顿住:"这页有秦远的签字。"
苏禾凑过去,见那行小楷虽写得规矩,笔锋却抖得厉害,像极了被人按着手指签的。"秦大人昨儿在公堂说,陆知州逼他伪造搜证记录。"她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或许当年他也被逼着签了假证。"
"所以需要活口。"裴大人将茶盏重重一放,"若能让秦远指认,这案子就能翻。"
是夜,苏家小院的烛火一直亮到三更。
苏荞趴在桌角打盹,发辫上的绒花歪到耳后;苏稷蹲在炭盆边热粥,竹勺碰着陶碗叮当作响。
苏禾铺开从州府抄来的漕运旧档,林砚举着灯盏,光映在他眼尾的细纹里:"这里,庆历元年八月的漕船调度记录,本该有十二艘船到扬州,可只记了九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