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破而后立——制度之基
第384章
深夜的油灯结了灯花,"噼啪"一声爆亮,将苏禾袖中半页残信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
她捏着裴大人送来的信匣,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火漆印上的御史台云纹还带着暗卫掌心的余温,显然是快马加鞭从州府赶过来的。
"阿姐?"苏荞缩在门边打哈欠,发辫散了半缕,"要我帮你点灯芯么?"
"不用。"苏禾应了一声,指尖却迟迟没碰火漆。
三天前陆大人倒台时,她站在学堂前看孩子们念告示,只觉压在肩头的重担松了三分;可此刻这方寸大的信匣,倒像突然坠了块磨盘。
她想起那日在祠堂拾到的残信,"若苏禾敢查税,便说她勾结。。。"原来"勾结"二字后面,藏着的是礼部侍郎的名字。
火漆终于在指甲下裂开。
信笺展开的瞬间,窗外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正好传来,"咚——"的闷响混着信上"张廷钧"三个字,直往苏禾耳里钻。
她喉间发紧,想起上个月通济堂的人来收租,那管家递田契时指甲上的丹蔻,想起林砚翻出的账册里,几笔蹊跷的官粮调运都盖着"通"字暗印。
原来陆某不过是水面上的浮草,水下盘着的,是礼部的根。
"阿姐?"苏荞见她脸色发白,忙凑过来,却被她反手按住手腕:"去西厢房把林公子喊来,就说。。。就说我要商量要紧事。"
小丫头刚跑出门,后窗便传来轻叩。
林砚掀帘进来时,青衫还沾着夜露,显然是听见动静就赶来了。"可是裴大人的消息?"他目光扫过案上的信笺,声音沉了沉。
苏禾将信推过去。
林砚的指尖在"张廷钧"三个字上顿了顿,烛火在他眼底晃出冷光:"庆历三年,新政方始。
前月范公刚上《答手诏条陈十事》,裁冗官、均公田,动了多少人的奶酪?"他抬眼时,眉峰紧拧,"礼部管着天下户籍田赋,张廷钧若真是通济堂的后台。。。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深。"
"所以他们才急着要压垮我。"苏禾扯了扯嘴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角——那是前日族学孩子们刻的《十策》木版,边角还留着刀痕,"查税断了他们的财路,《十策》动了他们的规矩。
陆某倒了,他们还会派更狠的来。"
林砚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墨渍,凉得像秋夜的井水:"你怕么?"
"怕。"苏禾实话实说,可话音未落又笑了,"但更怕的是,他们再来时,我还是那个守着三亩薄田、被人踩进泥里的苏禾。"她抽回手,将信笺折成小方块收进木匣,"所以得赶在他们动手前,把根基扎得更深。"
天刚擦亮,苏禾就往族学去了。
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上沾着露水,她的布鞋很快湿了鞋尖。
柳先生的窗纸刚泛起鱼肚白,她抬手敲了三下——这是前日约好的暗号。
"苏娘子?"门开时,柳先生正系着中衣,灰白的胡须被风吹得翘起,"可是《十策》要改?"
"不是改,是立新法。"苏禾跟着他进了书房,案上还堆着昨日孩子们抄的《齐民要术》,"我要订《田庄契约法修订草案》。"她抽出腰间的算盘,"从前佃户租田,灾年减租全凭东家良心。
这次要写进契约:涝年减四成,旱年减三成,虫灾按受灾亩数折半——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柳先生的笔停在半空:"这。。。会不会太苛了?"
"苛的是从前的规矩。"苏禾翻开随身带的布包,里面是这半年各庄佃户按的血手印,"您看,张三家去年涝了五亩地,交不出租子被打断腿;李四家旱得稻穗都焦了,东家还逼他卖闺女抵账。"她指尖重重敲在算盘上,"咱们定规矩,不是为了帮东家,是为了让佃户知道,天塌下来,有法撑着。"
柳先生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突然起身,从书橱最上层抽出个旧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当年在州府当幕宾时的卷宗:"苏娘子,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