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刘屠户搓着粗手指:"那得先掏不少银钱。。。。。。"
"二是品质保障基金。"苏禾指向墙角的红漆木箱,"每卖一斤糖,我们往箱里放十文。
要是您买的糖有问题,拿糖渣来,退全款再赔十文。"她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串钱,"现在就有二十贯,够赔两千斤糖的。"
孙二娘踮脚看了眼,拍着胸脯喊:"我订一年的!"张婶紧跟着举起手:"我也订!"刘屠户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我家小崽子就认苏家糖,订半年的!"
日头西斜时,红漆木箱的钱串子又多了八贯。
李石头扛着扁担冲进院子,汗湿的粗布短打贴在背上:"大娘子!
运输队的车都备好了,我带三队人连夜送货,明早准保各摊子都不缺货!"他拍了拍腰间的铜哨,"要是路上遇着清渠会的车,我吹哨叫人,咱们的人就绕近道——上个月您教的那条河沟子小路,好使!"
苏禾往他怀里塞了块芝麻糖:"路上小心,别贪快。"她转头对账房老周喊,"预购卡的存根留两份,一份给客人,一份咱们留着。"又对王阿婆道,"您带两个小丫头,把那本《真假糖辨别图》多印些,随货附赠。
要写清楚:真糖咬着脆,假糖硌牙;真糖化得慢,假糖舌头发麻。。。。。。"
七日后,周掌柜的算盘珠子敲得比往日都响。
他掀开糖坊的门帘,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苏娘子!
东市西市的摊子,现在只认苏家糖!
那批低价糖堆在货栈里发霉,有两家铺子今早还托我来退订呢!"他掏出个布包,"这是退回来的糖,您瞅瞅——"
布包摊开,十几块低价糖沾着草屑,糖霜早掉得差不多,露出底下暗黄的糖芯。
苏禾用指甲刮了刮,指尖沾了层细粉:"是石灰。"她将糖块扔进炭盆,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掺了石灰和糖精,甜得快,坏得也快。"
林砚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张纸:"清渠会在滁州的糖坊这个月少了三成进项。"他看向苏禾,眼底有星子在跳,"他们没想到,咱们用预购卡锁了现金流,又用保障基金稳了人心。"
苏禾翻着账本,墨迹未干的数字从"一百二十贯"跳到"三百八十贯"。
她指尖停在"品质保障基金"那栏,新添的"一百五十贯"在烛光下泛着暖光。
窗外起了风,吹得账页哗啦响,她轻声道:"这只是开始。"
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时,糖坊后的竹篱笆传来细碎的响动。
守夜的大黄狗突然狂吠,铁链子扯得木桩子直晃。
苏禾从炕上坐起,借着月光看见道黑影翻过西墙,腰间的短刀闪了下——是王二狗。
半年前他偷了苏家的甘蔗苗逃去外乡,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她攥紧枕头下的铜锁,听着那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村外的稻田间。
风裹着夜露吹进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碱味,像极了那日低价糖里的怪味。
苏禾望着窗外的残月,突然想起林砚说的话:清渠会的水,比安丰乡的河深得多。
而她苏禾,才刚学会怎么趟这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