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不待户部开口说其他的话,立马就把话接了下来。
跟人吵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停顿,一停下来,别人便有机会把场面拉回正轨。
“孤今日要修园子,花的不是冤枉钱,而是让这笔钱看得见去处,看得见流转,看得见结果。”
“工匠领工钱,商贩出料,车马运输,百工有活,市面有动静。朝廷花出去一两,民间便多一分生气。”
“若只知把银子锁在库里,那不叫理财,那叫守窖。”
他连说三句,目的极清楚。
前两句,是继续给修园子描上一层钱花出去也有结果的大义,把抽象的花钱说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流转。
至于最后一句“守窖”,则纯粹是冲着气人去的。
讲理未必句句都能压住人,可羞辱往往比道理更能扰乱一个人的心态。
况且谁让这老小子阻挡他修园子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种不共戴天之仇,必须当场就得报啊。
户部尚书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守窖?
他堂堂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被太子说成……
看地窖的?
过分了!
可偏偏这话还没法立刻驳。
因为太子说的东西,虽然听着不合理,但你要当真一棍子打死,又站不住脚。
这正是他最难受的地方。
若太子只是一味胡搅蛮缠,他反倒好驳。
可偏偏这小子今天说的话,荒唐里还掺了几分似是而非的道理。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李晟坐在上方,看着自家这逆子把户部尚书气得脸皮直抖,眸光也不由得微微闪了一下。
这逆子今日……
嘴皮子倒是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
这小子哪懂什么活钱死钱。
说白了,还是为了修园子,临时现编了一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歪理。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
不只是想看看热闹。
他现在更想弄清楚,
这逆子究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还是背后有人在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