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詹事,你知道本相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李真等着。
胡惟庸轻声道:“本相最怕的,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没了权,没了人,没了命。”
他看着李真。
“你懂那种怕吗?”
李真沉默。
他懂。
他穿越过来第一天,就懂那种怕。
“可你杀的那些人,他们也有怕。”李真道,“陈瑛、张福、林福来、程先生、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就不怕吗?”
胡惟庸没有说话。
牢里静得能听见油灯噼啪的声音。
良久,胡惟庸开口。
“李少詹事,你知道本相为什么落到今天这步?”
李真看着他。
“因为你杀了太多人。”
胡惟庸摇头。
“不对。本相落到今天这步,是因为本相杀得不够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木栅前。
“陈瑛该死,可他留了话。张福该死,可他留了半张信笺。程先生该死,可他留了王勉那封信。周七该死,可他居然把本相的信交给了你。”
他一字一顿。
“本相杀了一辈子人,可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死得干净。”
李真看着他。
“胡相,你想过没有——那些人不肯死得干净,是因为他们也有想护的人。陈瑛有家人,张福有妻儿,程先生有老母。他们死了,可他们想让活着的人知道真相。”
胡惟庸沉默。
油灯跳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晃动。
“李少詹事,”他忽然问,“你护着太子,是为了什么?”
李真没有答。
胡惟庸替他答了。
“因为你也在怕。怕太子死了,你也就死了。”
他看着李真。
“咱们一样。都在怕。”
牢门外,朱标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本来想亲自审,可走到门口,听见李真和胡惟庸的对话,他停住了脚步。
他就那样站着,听着。
听见胡惟庸说“怕”。
听见李真沉默。
听见那盏油灯噼啪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