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叫三保太监。
“能。”李真说,“你往后要做的事,比今日大得多。”
郑和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右手收回袖中,左手仍攥着那枚沾泥的竹片。
日头渐高,苗圃里绿浪翻涌。
洪武十五年四月二十一,申时。
武英殿东暖阁。
朱元璋面前摊着三府舆图——应天、太平、镇江,环绕京畿如屏。
御笔落在应天府江宁县,画了一个圈。
“此处试种。”他说,“地要选贫田,不要肥田。贫田能活,肥田才能收更多。”
户部侍郎茹太素跪在案前,冷汗涔涔。
他揣摩圣意二十余年,此刻却一个字也揣摩不出来。
陛下今日从东宫回来,没有升殿,没有召大臣议事,只把他一人唤来。
然后指着地图说:这三府,要种一样东西。
至于什么东西、从何而来、为何要种,一概未说。
茹太素不敢问。
“臣,领旨。”
“你不问问种什么?”
茹太素叩首:“陛下命臣办的事,臣办便是。”
朱元璋看着他。
这个臣子谨慎,谨慎到近乎怯懦。胡惟庸专权这些年,茹太素不党不争,不显山不露水,活得像一块搁在角落的磨刀石。
可磨刀石也是石头。
“你去东宫,”朱元璋道,“找李真。种什么、怎么种,他教你。”
茹太素垂首。
李真。那个传言已死、又传言复生的五品大学士。
他没问李真为何在东宫。
“臣领旨。”
茹太素退出武英殿时,日头已坠至殿脊。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东宫方向,久久没有移步。
身后传来脚步。
“茹侍郎。”
茹太素回身,见是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面上无多余表情,只递上一枚手掌大小的木牌。
“此物是陛下命奴婢转交。往后入东宫,凭牌通行。”
茹太素接过。
木牌沉实,乌黑无纹,正中刻一个篆字:
种
他握紧木牌,指节泛白。
“毛指挥使,”他低声问,“这东西……当真能活人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