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回廊的时候,司遥闻到了草药的苦味,浓得呛人。
后院的暖阁里,宋棠之坐在一张轮椅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头发束了起来,脸上的伤也清理过了。
右颊那道从耳根到嘴角的刀疤结了深色的痂,左眼仍然蒙着纱布。
他比刑台上看起来干净了许多,但也更瘦了。
宽大的衣袍空****地挂在身上,左边的袍摆下,那条腿已经彻底变了形。
林风推开门,低声说了句“司姑娘来了”,便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两个人。
司遥站在门口,宋棠之坐在窗下,中间隔了三尺。
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有风吹过,将桌上摊开的一本旧册子翻了几页。
司遥认出来了,那是当年两家的婚书。
她的目光移回到宋棠之脸上。
“新帝已经下诏平反了。宋家追封武穆,入太庙。”
宋棠之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比半月前好了些,但依旧沙哑。
司遥又说:“太医说你的腿接不回来了。”
宋棠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废掉的左腿,嘴角动了动。
“嗯。”
司遥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看着他扭曲的左腿和蒙着纱布的左眼。
心情没由来的平静。
还恨他吗?司遥知道,她不恨了。
因为他也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他也被他的父辈用命保下来,然后在仇恨里活了五年。
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最后是宋棠之先开了口。
他抬起头,那只残存的右眼看着她。
“阿遥。”
“你自由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枯叶。
司遥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久到暖阁里的炭火就快熄灭。
她抬手给他添了两块碳,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穿过那扇沉重的国公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