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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桃李不言自成蹊（第1页）

第二十八章桃李不言自成蹊

刘秀闲若无事地来到谢恭招兵的案桌前，望一眼他那愁眉不展的表情，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却故意关切地问：“尚书令为何事困惑，能不能对下官说说，看下官可否助尚书令一臂之力？”

谢恭抬头看看一本正经的刘秀，脸色赧然地羞愧难当，他不得不实话实说：“唉，说来惭愧，我在这儿竖旗立案招募兵卒，心想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可结果很不称心，满城吏卒壮丁连我们这边的招牌瞧也不瞧一眼，纷纷自愿归附‘大树将军’。”

刘秀已经耳闻一些，仍佯装不知地问：“哦？竟有这等此事。大树将军……你说的这个‘大树将军’这个名字好怪，那么这个大树将军他是谁呢？”

“大司马有所不知，大树将军者，偏将军冯异也。”谢恭却认真起来，一腔赞誉的口气说，“冯异将军他为人善良，兼得爱兵如子，体恤下情的赞誉。每当打了败仗，他不像别的将军那样怒气冲天地埋怨士卒，打了胜仗却不居功自傲耀武扬威。冯将军只要行军打仗，坚持和士兵同吃同住同甘共苦，每有封赏必先分予麾下。每当诸将坐而论功之时，他总是默默地独坐树下，从不炫耀自己的功劳。正因为这个原因，冯将军深受士兵们的爱戴，故而美其名曰‘大树将军’。”

刘秀一听，既惊喜又层次分明，满脸洋溢着好奇的神色笑问：“哦！怎么，尚书令您，功高盖世的人，怎么倒为一个偏将军歌颂起功德来了？”

“惭愧，惭愧！”谢恭被刘秀的话讥得抬起头来。

刘秀为了不使谢恭过于羞愧难堪，既是帮他分担责任又是肯定‘更部分诸将’的成效，便说：“冯异可谓贤将，如此深受士卒厚爱，真可谓军心不欺呀！尚书令，自古一心向善者，人欺天不欺；做好事者不必留名，而名自扬。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就是这个道理。”

谢恭抬头望了望刘秀，连连点头，口服心服地说：“大司马所言甚是。”

其实刘秀内心清楚，就尚书令招募不到兵马而言，并非全怪谢恭无能，实为长安朝廷长期以来碌碌无为以致名声扫地。长安城内，不到一年时间，宫内几经扩建，没了韩氏的阻拦，赵萌大张旗鼓地召纳宫女三千，刘玄终于尝到了天子与天同乐的美意，日夜与赵萌所谓的女儿饮宴于后庭。群臣想进谏商议国家大事，刘玄却总是醉醺醺地无法上朝。只有到了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将朝臣们召到内廷中讨论。如此一来，为赵萌提供了把持朝政的机会，他垂帘听政，独断专行，俨然一副太上皇的嘴脸。群臣百姓见更始朝廷还没打下江山就这副德行，无不嗟叹，都知道这样的情形撑不了多长时间，谁还愿意往长安的兵营下去卖命。

自达谢恭招募兵马失利后，一下子安分守己了许多，同时对刘秀的态度也大有转变。刘秀对他也更加亲近了，还找机会专门设盛宴款待这位更始皇帝派来的尚书令，既是对其内心不满的一次安慰，又可借机会犒劳一下接连奔波不息的兵将。更重要的是，显示了刘秀始终与长安心心相连的宽广胸怀。

此次盛宴，刘秀特以让设在富丽堂皇的大殿内，长条形的红色地毯从入门阶梯处，一直铺到大司马日常审阅文牍的帅案后边，地毯两旁一溜长桌排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将领们，呵呵笑着站在殿门口相互道贺。

气宇轩昂的殿堂上，一位宣令侍卫高腔亮嗓喊道：“大司马有请，诸位将军进殿就座！”

刘秀从帅案后边站起身来，望着缓缓从两扇朱红大门中走进来的将军们，喜形于色地打着招呼：“诸位功臣，快请坐下！”诸将站在殿内，纷纷欠身施礼，待大司马入座后，方陆续按官位排秩入席。

待众将领坐定后，刘秀直了直身子，右手举起一杯酒，左手略微撩起宽大的长袖说：“诸位将军，我等持节北渡黄河，奉陛下之命讨伐王郎，王郎兵多将广，势力深厚，而我军能一举剿灭叛贼，并取下王郎首级，安然地坐镇邯郸，发展到今日这般地步，实属不易。能打出这片天地，全凭诸位文官武将出谋划策，亲临战场，英勇无畏，拼死抵抗。有在座各位的鼎力相助，才取得今天河北的大体平定，刘秀每每想起来，诸位实在是劳苦功高。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就算是庆功宴，诸位将军放开海量喝酒，敞开胸怀吃肉，大家痛痛快快地来他个一醉方休，来，举杯！干！”

大家客气地谦让着，待刘秀先饮下一杯后，才举杯仰头同饮：“干！”

几杯酒下肚，盛宴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紧接着钟鼓丝竹响起，婉转动听的乐曲声中，歌女们迎乐翩翩起舞，诸将领觥筹交错，边吃边喝边谈论起往日痛杀敌人的痛快场面时，好不赏心悦目。酒至酣处，大伙儿都有了几分醉意，就在宴会渐近**时，忽然有兵进来禀报：“报大司马，刺奸将军祭遵求见！”

“快快有请！来得正是时候，好好和大家饮几杯。”刘秀举杯朝殿门口高声呼叫着。

祭遵闻听此言，怒气横生地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大步来到帅案台前，扑通一声跪在红地毯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大声禀报道：“大司马，长安汉兵在城中胡作非为，掳掠百姓，践踏军纪，产生不良影响，地方百姓对此颇有非议。在下奉命执法，拿住一个为首的，他还无中生有中伤大司马，在下已将此人军法拿办，还请尚书令大人不要只顾了饮酒，还是以此为鉴，严格整顿军风，抚慰百姓，清除不法之徒才是！”

祭遵的话如同当空一响鞭子甩在谢恭的脸上，这个冷不丁的下马威激得谢恭非常难堪，憋着一双红暴眼既不能辩解又不敢发怒。巧在这时，正进入**的乐曲歌舞戛然而止，大家那一双双千奇百怪的眼神，全傻愣愣地凝盯在了他的脸上。

刘秀最初也一阵惊愕，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稍微镇定之后，微笑着站起身来，没有责怪祭遵的鲁莽冲动扰乱了诸位将军的兴致，也没有顺着祭遵批评谢恭，脸色依然祥和地说：“刺奸将军严于军纪，嫉恶如仇，将军治理有方，为攻取邯郸立下了汗马功劳，今日来得正是时候，来，坐下来和大家共饮！至于尚书令，他平日里忙于整理纲纪，忠于职守，亲率兵马，奔走河北，实为汉室的股肱之臣。至于偶尔几个恶棍不遵守军纪，也在情理之中。趁大家高兴，姑且饶了他们，对于军法处置的首恶，念他征战之苦，予以厚葬吧。”

祭遵此时也自知由于自己的莽撞，而扫了大家的兴，满脸羞涩地施礼退下。

一种尴尬的气氛，就这么被刘秀不动声色几句话给化解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为了不使盛宴冷场，刘秀不以为然地再次举杯劝酒：“来，大家共同举杯，继续饮酒，乐曲奏响起来，该舞蹈的接着舞！”

刘秀看看众人又举杯畅谈，这才趁着再次活跃的气氛转换话题，代祭遵向谢恭赔礼道歉：“尚书令大人莫怪，刺奸将军性格暴躁，鲁莽冒失，不过他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汉室，虽有些做事的方式欠妥，但并无歹意。他一向执法如山，奉法不避，今日当众让大人难堪，还请大人海涵他的冲撞之罪。”

谢恭心里自然明白，刘秀绝非诚心地赔罪，只不过是当众给自己留个台阶而已，自己若不借这个台阶下来，那就失大礼了。因此，便也急忙欠身还礼道：“大司马言重了，祭遵将军刚才所言，实为当头棒喝，敲在我的心头上。窥一斑而知全豹，从祭遵将军的举止看，大司马确实治军有方。但从几个恶棍身上看，也充分暴露出我军纪松弛，兵士眼中没有法纪。我自当惭愧反省，以后定当严肃军容军纪，严格执法。如再有作奸犯科者，一定像祭遵将军那样，军法操办，严加处置！”

刘秀哈哈大笑说：“谢大人胸襟宽广，我甚是佩服，还是那句老话重提，而今王郎虽灭，却仍然民心不定，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今后我们并肩作战，收复河北的路还很长，大人能如此释怀，我自然也就放心了。来！我敬大人一杯，先喝为敬。干！”

“干！”谢恭终于借着刘秀的台阶，**满怀地举杯一饮而尽。

刘秀对谢恭如此的礼遇，无非是想将他争取过来为自己所用。不过，通过几次的交谈，刘秀感觉谢恭这个人自恃自己的地位很高，经常以更始朝廷的钦差自居，要让他服服帖帖地加入自己的队伍中来，显然困难重重，于是他又想到谢恭身边的振威将军马武。

马武，字子张，以前和自己过往甚密，昆阳突围时，他也是主力之一。对于他的人品和能力，刘秀有充分地把握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