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瞬坦然承认,当着明白人没有说暗话的道理。
“好大胆子,怂恿君王违反祖训,你难道不怕朕一道旨意砍了你吗?”
云瞬站起身来跪倒在地:“云瞬之母在苦寒之地十余载,没有一日不思念故土,也没有一日不在怨恨父亲的绝情和狠辣,最后郁郁而终。母亲的苦云瞬看在眼里,是以云瞬最能理解武才人此时的心境。前些天,我听皇后提起陛下同才人的一段往事,心内百感交集,便想着绝不能让才人步我母亲的后尘。才人她……应当同陛下有情人,成眷属。”
“好一个有情人,成眷属。”高宗一拍扶手站起,来回踱了几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云瞬道,“不出一年,朕一定将她接回宫中!而这个秘密,朕还希望你能一直将它埋在心里。”
“是,陛下。”云瞬再次跪倒,如此一来,她不仅完成了王皇后的嘱托,还连带着还了那个人的救命之恩。
“安庆王觐见。”帘帐外有人传声喝道。云瞬的脸色忽然白了几分,慌忙起身:“安庆王同陛下有公事,云瞬先告退了。”她转身欲走,没想到高宗却不怎么在意地道:“这时候能有什么公事,难得出宫放松一次。你就在这里,一会儿朕还有事要同你商量。”
“是。”云瞬只得重新坐下,可她实在想不通高宗还有什么事情同她商量。
靴子声响起的时候,云瞬假装自然地低下头吹着茶杯水面上的浮沫,强行压抑住自己脸上的滚烫和羞恼。
因为来的人,是舒豫。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帐篷里只剩下她和高宗两个人且刚刚说完一件机密事件之后才来,光是这时间,就足够让云瞬往深处多想一层。
“陛下。”他的目光似乎根本没在她的身上多作停留,微微掠了一眼,便收回。因是软甲在身,舒豫面圣仅仅是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陛下,西北方有些不安稳,西突厥要有动作了。”
高宗沉沉的眉眼显出怒气:“打一年,停一年,陆陆续续都多少年了?他们还有完没完?舒豫,你一向是负责兵部的,这一次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全权负责!”
全权负责?云瞬暗自吸了一口凉气,竟然将军队的指挥权全都交给他?她从来不知道安庆王爷居然有这样大的权力。而舒豫一点都不感到意外,领旨之后扫了一眼陷入沉思的云瞬。高宗看了一眼他,蹙眉:“还有事?”
“哦,有位太医在外面候着云瞬郡主,似乎是要商议一下关于淑妃娘娘伤势的用药问题。”
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云瞬别开头不去看他淡然的表情,她不过是用了个偏方和巧劲儿让萧淑妃醒过来,怎么可能连堂堂的大国手御医都要找她商量药方子?
可高宗偏偏就信了,好像真的是只要沾上萧淑妃的事情,陛下就统统乱了理智一般。云瞬冷冷地浮起一个笑纹,到底是谁乱了他的理智,只怕没有人能说得清。
“嗯,云瞬你下去吧,要仔细协同太医为淑妃诊病开方。”
“是,陛下。”皇帝说话即是金口玉言,她只能从命。
舒豫朝高宗行礼转身出去,她跟在他的身后,有意识地和他拉开距离。安庆王太危险,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这些问题她都还没有找到答案。
而她不找答案,答案偏偏来找她。
舒豫将她带到营帐驻扎地的一隅,停下来,转身看她。
云瞬也看着他,尽量忘记之前发生过的尴尬。
“太医呢?”她朝四下看,竟然没有一个侍卫从这里巡逻经过,这里只有缠绵的秋风卷起落叶,吹过她的衣摆。
舒豫仍旧看着她,神色不明。
“太医不在,云瞬也告退了。”她只想快点和这个人撇清关系,苏墨远说相信她,可她已经感觉出来苏墨远的疑心。她没有把握和他解释清楚第二次。
“你在怕我?”他忽然横跨一步到她的身侧,高瘦挺拔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说着,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被迫看着他。
“王爷请自重。”云瞬一把拍掉他的手,舒豫微微蹙眉,盯着她,冰冷如霜的英俊脸孔上带着笑,却是苦涩和无奈。
“你一共拒绝了我多少次,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云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她才回来几个月,和他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说话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她什么时候拒绝过他了?
“如果王爷认为在您营帐里的那件事也算是云瞬拒绝您的话,那云瞬无话可说。”她低垂着脸,侧到一边。他是王爷,她就是个普通人,他想要做的,她能拦得了吗?但是她至少还有最后的底线去反抗吧?
只是此时的云瞬还不知晓,她眼睛里闪烁的冷光都被他看在眼里,他了解她的性子甚至超过她自己对自己的了解和掌握。她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你总会有一天不再拒绝我的,云瞬。”他看了一眼瞬间褪去血色的她的俏脸,心里忽然带上了一点报复的快感。
她一定不知道,在她和墨远抱在一起在篝火旁说出那些海誓山盟的时候,他就在篝火另外一边的暗影里,听得心痛神伤。
十一年前他得不到的,如今,他未必会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