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先帝能在生前将淮西勋贵的问题处理妥当,当今陛下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一番讨论下来,三人都觉得此事甚为棘手,几乎无解。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刘三吾再度打破沉默道:“咱们也别在这儿胡乱揣测了。”
“想想先前,不也有过类似情况?咱们费尽心思谋划许久,跑去跟陛下一说,陛下却压根没当回事,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咱们与其在这儿干着急,倒不如私下找陛下问个清楚。说不定陛下表面按兵不动,实则心中已有成算。早点问明白,也省得咱们在这儿胡思乱想。”
听闻刘三吾的提议,詹徽与傅友文仿若被定身咒定住一般,僵立在原地,显然,二人极不情愿直接去找朱允熥对峙此事。
自上次受朱允熥“表扬”后,刘三吾并未觉出异样,可詹徽和傅友文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陛下的严密注视之下,若陛下心存不满,有心制裁,搜罗罪证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况且陛下不仅眼线众多,更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与老谋深算。
每次与陛下会面,他们都仿若芒刺在背,内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虽说这般情形或许有些荒诞,可他们在朝堂为官多年,连开国皇帝朱元璋都未曾令他们如此畏惧,如今却对初登皇位的朱允熥忌惮不已,能避则避,不愿主动靠近。
当然,詹徽不愿前往,除了上述缘由,还有另一重考量。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片刻,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对刘三吾说道:“刘学士,您暂且莫要心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此次情形与先前诸多事宜大不相同,相较那些藩王皇叔,咱们这位陛下与蓝玉及常升这两位母族亲眷关系明显更为紧密。”
“此事往大了说是朝堂关键要务,往小了讲,也可算作陛下的家事。咱们至少得先探明陛下如今究竟持何种态度。否则若贸然前去与陛下对峙,这般莽撞试探参奏,恐怕对我们自身有害无益啊。”
詹徽言辞恳切,毫不隐晦,傅友文在一旁不住点头,深以为然。
傅友文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兄弟从朱允熥的算计中解救出来,相较詹徽和刘三吾,他其实更不愿直面朱允熥。
只因他比这二人知晓更多内幕,明白这位陛下行事向来步步为营,层层设伏,不到万无一失,绝不轻易出手。
而被朱允熥盯上的人,稍有差池,便可能万劫不复,坠入无底深渊。
詹徽和傅友文皆正值壮年,不像刘三吾那般,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为朝堂之事。
他们还盼着能维系家族荣耀,守住自身荣华富贵。
这三人虽说在大体方向上,皆一心为朝廷谋划,劲儿往一处使,可毕竟人非圣贤,谁能毫无私心杂念呢?
刘三吾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了。
他一心只为大明江山社稷,愿以死进谏,全然不顾个人生死,只牵挂着大明王朝的兴衰存亡。
可眼前这两位,显然与他想法不同。
这让刘三吾顿时怒从心头起,只觉自己这些日子与他们精心谋划,以为彼此志同道合,结果到头来,竟全都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