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玉银在任济堂当了三十年理事人,四个徒弟的心思哪能瞒过她。
袁云香往供销社会计本上记参数时那发亮的眼神,她看得真真的。
"我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诸玉银把艾叶塞进药碾,"当年王哥的闺女要嫁省城干部,结果呢?"
她突然提高嗓门,"有些鸟啊,翅膀硬了就想飞,可任济堂的屋檐,不是谁都能遮得住的!谁都行,就谭铮不行。"
诸玉银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响,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除非萦思自己同意跟他进任济堂,否则踏进任济堂的门都不可能!省科委主任来了也没用"
诸玉银摔门出了配药室。
鲁意薇带着陶父陶母往家属院走,车筐里的搪瓷盆叮当作响。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掠过斑驳的"任济堂"搪瓷招牌。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式五斗橱上摆着景德镇瓷瓶,窗台的仙人掌正开着黄花。
陶妈妈摸着崭新的床单直感谢:"真是太麻烦了。。。。。。"
"伯母说的什么话!您是长辈,应该的。"鲁意薇边倒麦乳精边摆手,"你们能来,我们都很高兴呢!何况露菲怀孕了,可需要人照顾了。"
她压低声音,"露菲胎位不稳,诸姨天天亲自给她艾灸。。。。。。"
陶妈妈攥着的手直发抖:"这可怎么好。。。。。。"
"放心吧。"鲁意薇停在房门前,"当年老王闺女难产,就是诸姨用艾灸转的胎位。"
"妈,您看这个。"陶露菲从枕头底下摸出张B超单,她指着肚皮上的红印,"就是这艾灸烫得慌。。。。。。"
陶妈妈的眼泪砸在B超单上:"作孽啊,遭这么大罪。。。。。。"
"这算啥。"陶露菲突然笑出声,"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偷喝您的益母草膏吗?"
鲁意薇识趣地退了出去,老式弹簧门吱呀一声合拢。
陶妈妈脸上满是担忧,开口说道:"你是不晓得,我们接到昱承消息那时候,吓得哟,就怕你在路上有个好歹。"
陶露菲听了,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突然变得迷离,"不过最近总梦见孩子在肚子里转圈,醒来后腰酸痛得厉害。。。。。。"
"胎位不正可咋办。"陶妈妈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那可怎么好?要不要去省医院找专家看看?"
陶露菲摇摇头,从枕头底下摸出张B超单:"诸奶奶说这是'气滞血瘀',给开了艾灸方子。"
她指着肚皮上的红印,"每天熏三次,说是能让孩子转过来。"
陶爸爸凑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这黑黢黢的片子能看出啥?当年你妈生你时胎位也不正,最后还是找的接生婆。。。。。。"
"现在不比从前了。"陶露菲打断他,"诸奶奶说要结合现代医学,过两天带我去妇幼保健站做胎心监护。"
她突然抓住陶妈妈的手,"妈,我总梦见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冲我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