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泽心头一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寻常道士出阴神,需要设坛、掐诀、念咒,过程繁复且凶险。而白惊玄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做到魂魄离体,甚至没有药浴的辅助,这份道行,简直匪夷所思。
“你是说……”孙铭泽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干涩,“他的魂魄,要进你的身体?”
“不然呢?”古应镜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像是夜枭的啼哭,“他等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劲,把我这具皮囊折磨成这样,就是为了换个新的身体吗?!”
“他的魂魄,确实进去了,进去了一半……”古应镜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既有恐惧,又有一丝扭曲的快意,“可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忽然开始排斥他!就像人吃错了东西会吐出来一样,那具破烂的身体,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硬生生把他那强大的魂魄给挤了出去!”
“而我,”古应镜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疯狂,“就在他被挤出去的一瞬间,我的魂魄,‘嗖’的一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重新塞进了这具身体里!”
古应镜最后几个字嘶吼得声带都撕裂了,像破锣一样刺耳。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他那张烂肉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脓水的**滴落的声音。
孙铭泽的大脑飞速运转,古应镜这番颠三倒四、却又充满血泪的控诉,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一扇他过去从未敢触碰的,通往黑暗真相的大门。
容器!
一个冰冷至极的词汇在他脑海中炸开。
白惊玄……那个他敬畏了二十多年的师父,背着他和露依,到底收养了多少像古应镜这样的“孩子”?他把他们养大,教他们本事,难道就是为了在某一天,将他们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替换的衣服,一个可以承载他魂魄的容器?!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瞬间缠绕住了孙铭泽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为了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长生!
修道之人,谁不渴望勘破生死,得道长生?可白惊玄走的路,显然是一条用无数人的血肉和灵魂铺就的邪道!
孙铭泽浑身发冷,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想法窜了出来。
那他呢?
他自己呢?从小被白惊玄带在身边,倾囊相授,被誉为玄门百年不遇的天才……这一切的背后,会不会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自己这具根骨绝佳的身体,会不会……才是白惊玄最中意、最完美的那个“容器”?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孙铭泽猛地回神,低头便对上了白露依那双盛满了恐惧和泪水的眼睛。
“小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他说的……是不是还有很多事……很多关于……关于我爸丧心病狂的事,你都瞒着我?”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孙铭泽的肉里,那份力道,是她内心世界即将崩塌的证明。
“小姑姑,你听我说……”孙铭泽心中一痛,刚想安抚。
一阵古怪的笑声打断了他。
古应镜直起腰,那只独眼中满是病态的快感。
“瞒着你?他当然要瞒着你!”古应镜伸出那只脏污的手,遥遥指向孙铭泽,语气充满了恶毒的嘲弄,“我的好师哥,你以为老东西为什么非要派我到剧组去?为什么非要我拆散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将最残忍的真相砸了出来:
“因为你,孙铭泽!你本来才是那老东西为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容器啊!”
“我到剧组的任务,就是为了破坏你和你的小姑姑在一起,他说了,千万不能让你们发生关系,要让你最好和白露依划清界限,哪怕我勾引白露依爱上我都没关系。”
白露依的脑子彻底炸了,她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孙铭泽扶着,恐怕已经瘫软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孙铭泽,又看看古应镜,眼泪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