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已然明了,共同前往。
“接头事宜,你们自行斟酌把握。”
陆芷颜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语气凝重叮嘱。
“她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军统津港站科长,你们是海东青线下成员,两方立场看似对立,这层隐秘的联系,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戏院人多眼杂,你们独自前往,独自返回,全程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沈欢颜拿起那张戏票,小心地对折数次,揣进贴身的衣袋里,紧紧按住。
随后她站起身,叶梓桐也同步起身,两人一同走向门口。
快要出门时,沈欢颜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担忧,轻声问道:“陆女士,沈念安堂姐,知道我们会去吗?”
陆芷颜背对着她:“她不知道。她只知晓自己要去听一出昆曲,至于到了戏院,认不认得出你们,要不要与你们相认,全凭她自己决断。”
两人不再多问,轻轻推门走出办公楼,沿着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往外走。
天色已然渐暗,巷子两旁的墙根下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里透着潮润的气息,脚下的石板路沾着露水,走起来有些打滑。
沈欢颜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肩头微微紧绷,叶梓桐跟在身后,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便知她心里思绪翻涌,极不平静。
走了好一段路,沈欢颜忽然放慢脚步,等叶梓桐快步跟上来,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后来她丈夫战死沙场,她回了沈家,我便远赴军校求学,再后来……”
她话说到一半,便哽咽着停住,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满心都是世事无常的感慨。
叶梓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沈欢颜的手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叶梓桐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认可:“我们都见过你堂姐。你这位堂姐,是个极有胆识、沉稳的人。”
长夜相依
两个人从海东青走出来时,天还敞亮着。
不过下午四点多钟。
春日的阳光早已褪去正午的燥热,斜斜地穿过街边梧桐的叶隙。
沈欢颜刻意走在靠墙的一侧,身形纤细的影子被拉得悠长,投在斑驳的青砖墙上,随着她轻缓的步子,轻轻晃悠着。
叶梓桐走在外侧,步子迈得比她稍大些,时不时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人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又柔和的笑意,眉眼间满是纵容。
行至福煦路拐角,沈欢颜的脚步忽然顿住,缓缓慢了下来。
她抬眸望向街对面,目光凝在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身上,楼顶那块写着冰晶溜冰场的木质招牌悬着,只是漆色早已斑驳剥落。
大半都褪成了原木的浅黄,冰字少了关键一点,场字的木框也歪了,松松垮垮挂在锈迹斑斑的铁架。
风一吹便轻轻摇晃,透着几分破败的落寞。
叶梓桐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怔忪。
大前年的冬天,她们曾一起来过这里。
那时候刚搬进桂花巷的那个公寓,日子过得紧巴巴,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沈欢颜向来不擅冰上运动,扶着冰凉的栏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笨拙又轻柔。
叶梓桐便在她身前倒着滑,稳稳伸着手牵住她,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溜完冰出来,两人挤在街边的小摊子上,分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沈欢颜的鼻尖被寒风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一团团萦绕在唇边,软声说着下次还要再来。
后来,日子便被无尽的琐事与凶险填满,再也没了这样的闲情。
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接踵而至,商会突发变故,她们险些丢了性命,匆匆搬家、养伤疗伤,一桩桩一件件烦心事压在心头。
谁都没再想起过这间藏着细碎美好的小溜冰场。
两人沉默着穿过马路,走到那栋小楼跟前。
门虚掩着,往里望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地上散落着干枯的碎木屑、揉皱的报纸。
墙上整面的穿衣镜碎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片残镜歪歪挂在钉子上,模糊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这时,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瞧见她们,脚步下意识停住,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叶梓桐抬眼往黑洞洞的场内望了一眼,声音平静地开口:“师傅,这溜冰场,不营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