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擂鼓,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是真的吗?真的是朝廷的赈灾粮吗?在他们几乎要被遗忘,被放弃的时候,那高高在上的庙堂,终于想起他们这些在北境苦寒之地,为国戍边的将士了吗?
他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疯狂地渴望着。
他想起了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黯淡的士兵,想起了他们偷偷啃食草根树皮的样子,想起了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那残存的信任和期盼。
如果……如果这次又是空欢喜一场……
“爹,”夏承勇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说……会不会是五弟?五弟他……找到门路了?”
夏老将军的身子微微一震,睁开了眼睛。
轻舟?他最小的儿子,那个被他派往南方,渺茫希望的承载者?
有可能吗?他不敢深想,巨大的希望往往伴随着更深的失望。“……或许吧。”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帐外,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帐帘,看到远方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帐外终于传来了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夏承武略带激动和亢奋的声音:“爹!是真的!是粮草!十几车!都是粮食!”
“轰”的一声,夏老将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一个趔趄。夏承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爹!您慢点!”
“快!快随我出去看看!”夏老将军甩开儿子的手,大步向帐外走去,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沙尘。
营地外,一支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队伍,在夏承武带领的亲兵护卫下,缓缓驶近。
车辙深深地印在冻土上,每一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用厚实的油布覆盖着,但依然能看出底下沉甸甸的轮廓。
押运队伍的人不多,大多是劲装结束的汉子,风尘仆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闯北的镖师。
队伍前面,有几名穿着官府差役服饰的人,但品阶都不高,神色间带着一丝拘谨和疲惫。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腰间配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刀,正是镖师的打扮。
他看到夏老将军带着儿子们亲自迎出来,连忙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可是镇北夏老将军当面?老朽周通,乃是中原‘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奉缥缈城县丞沈云澈沈大人之命,押送这批粮草前来,支援夏家军!”
缥缈城?县丞?沈云澈?
夏老将军和身后的夏承文、夏承勇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救命的粮草,既不是来自朝廷中枢,也不是来自某个封疆大吏,更不是小儿子夏轻舟辗转弄来,而是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县城,和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