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帐内的气氛却更加凝重。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爹,”夏承文叹了口气,“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五弟身上。实在不行,我们只能……”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道,“只能杀马了。战马虽是弟兄们的命,但总好过大家一起饿死。”
杀战马,这是骑兵部队最后的无奈之举,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最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变成步卒。这对以骑兵立身的夏家军而言,无异于自断臂膀。
夏老将军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何尝不知道?可那些战马,都是跟随将士们出生入死多年的伙伴啊!
“再等等……再等两天……”他的声音艰涩,“给轻舟……也给朝廷,最后两天时间。”
帐外,寒风呼啸得更紧了,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将几个铁打的汉子脸上的绝望和挣扎,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着沙尘闯了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一名浑身沾满尘土,嘴唇干裂出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促而变了调:
“报——!!”
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跑得太急,剧烈地喘息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老将军和三个儿子霍然起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说!是不是蛮子打过来了?!”夏承勇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急声问道。
斥候用力地摇着头,脸上混合着奔波后的疲惫、风沙的痕迹,以及一种几乎要冲破躯壳的狂喜和激动。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刺痛了帐内所有人的眼睛。
他指着南方,那片他们寄予了最后希望,却又几乎绝望的方向,嘶哑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尘土,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不……不是蛮子!是……是粮!是粮啊——!!”
“粮?”夏承勇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松开斥候的肩膀,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血丝,里面映着油灯疯狂跳跃的火光,“什么粮?!哪里来的粮?!”
斥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几乎要炸开的肺部,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是南边来的!好……好多车!插着……插着旗子……好像……好像是……”
“朝廷?!”夏承文猛地踏前一步,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个一直以沉稳著称的二儿子,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朝廷的赈灾粮?在他们已经快要放弃,准备杀马,准备接受最坏结局的时候,真的来了?
“像……像是朝廷的旗号……”斥候不太确定,他跑得太急,看得也慌乱,“但……但领头的……好像不是官兵……”
夏老将军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早已发白,此刻更是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斥候,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