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说的是卖菜的不像卖菜的,讨饭的不像讨饭的,就连走路的都不像走路的。
在这种时候,这么大一批货入城,消息当然会传到没藏将军的耳中。他李员外做的是布匹生意,不是贩马的,总不会养着上千匹马耗银子,若是这马只入庄不出庄,当然就有问题;可若是出庄,定然会被人跟着。
所以马队离开布庄的时候,便是屈突豹要动手的时候。在这之前,雁夜飞和北堂鹰一南一北在庄外盯着,就是为防出现突然的变故。
……
雁夜飞此时就发现了一个明显不对劲的人。
但这人偏偏不像是没藏将军那一路的,因为这人他刚好认识。
白双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起来:“车和大人?”
车和独身一人,那颤巍巍的身子骨如同每走一步都要跌倒一般,看得旁人胆战心惊,都绕着走,生怕他摔在自己身上,沾上扯官司的事情。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人心头都是这般问道。
呼延冲兵变失败后,几乎所有与宁令王扯上关系的人都没能摆脱麻烦,甚至有不少被抄家灭门。只有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中书侍郎,既没有帮上呼延冲什么忙,也没给自己惹来灾祸。
此时车和在李员外的庄子外面左顾右盼地四下打量,走到门口却又不知怎地停住了脚步,畏首畏尾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个朝廷大员,倒像是个蟊贼。
雁夜飞和白双落坐在布庄对面的茶楼二层,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的变化。
一个卖菜的农夫,朝着东边一个乞丐使了个眼色;那乞丐微微点着头,站起身来,与西边缓缓行来的一名挑夫打着手势,两人一起朝着车和挤过去。
雁夜飞站起身来。
白双落撇了撇嘴:“唉,只好去帮帮你的岳丈大人咯……”
雁夜飞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没有答话,见二层再无旁人,便一跃而起从另一侧背街的窗子轻飘飘飞出来,落在地上;接着便听到身后风声,回头见白双落也跟了过来。
“走吧,再不去真怕他那老骨头被人给拆了。”
……
雁夜飞走到车和身旁时,那两人也已经靠了过来。
远处突然有人唤那挑夫,挑夫应着声转身,肩上的担子有意无意地朝车和撞去。不料转到一半忽觉得动弹不得,他扭头去看,见一个络腮胡子两指竖在身前,轻轻抵住了扁担,任凭他暗中如何用力,终是回转不动。
乞丐本已经伸出手去,似乎准备好了要去扶即将摔倒的车和,却发现这位花甲老人不知怎么人影晃到了另一侧,身边还站着一个红衣服的姑娘。
“老哥,你这担子也忒重了,当心莫要打到路人。”那络腮胡子笑着说道,用得是瓮声瓮气的西夏腔。
挑夫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应着,嘴上赔着不是,悻悻离去,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车和身边的姑娘正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轻轻扶着他说道:“老人家,这路上行人太多了,走路可要当心。”
车和认不出雁夜飞,却已经认出了白双落——她不愿像雁夜飞那样把自己的脸扮得面目全非,只是简单地遮掩了几下。
不由车和分说,雁夜飞已经与白双落一起,架住他,朝着远离布庄的方向走去。
“车大人,你孤身一人,还是莫要在这是非之地现身为好。”雁夜飞轻声说道。
车和瞪大了眼睛,转头仔细盯着雁夜飞,哆哆嗦嗦地问道:“三……三殿下?真,真的是三殿下?”
“什么蒸的煮的,莫非连你的‘贤婿’都认不出来……”白双落的声音也不大,却故意将“贤婿”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这可不敢……”车和身子骨弱不禁风,此刻却像受了惊的兔子,挣着力气连连摆手,“老臣不敢高攀哪……三殿下贵为——”
“车大人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雁夜飞担心白双落又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也怕车和糊里糊涂地在这大街上哭起来,赶忙打断他,问起正事。
车和赶忙压低了声音,说道:“老臣是收到了宁令王殿下的消息,才到此处来……”
“宁令王?”雁夜飞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是,是,宁令王围城兵败,被那野利高的兵马给逼进了深山之中,但好在他被手下将士护着走脱了。消息送到老臣府上,要老臣来这里寻三殿下,要再议如何起事。”
雁夜飞不动声色地听着,他觉得白双落似乎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他便以同样的眼神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