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葬英雄
没有皇命,擅动两万飞鹰军,横跨半座江山,端的是胆大包天才敢如此行事。
江山危兮匹夫勇,巾帼尚提三尺锋。曾带五百死士血溅汴京,能单枪匹马独闯会川府力战求应堂,“疯书生”既疯,还有何不敢?
啸虎、飞鹰之幸,在于疯书生敢;江山之幸,在于沙百战也敢!
文奉先要两万飞鹰,沙百战当即应允,只是有一个要求:带上“阎罗虎”单通。
若依文奉先的本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带飞羽营的一兵一将。这三千兵马从北峪关追随他到定云关,又折回北峪关,屡经厮杀,虽然兵骁将勇但仍折损三成有余,剩下两千单一十八人,早已经疲惫不堪。这营盘旗号是贺栎生前的心血所在,单通又被文奉先视若手足,因此文奉先不想再让飞羽营有半点伤筋动骨。
可这便是为难之处:文奉先是这般心思,单通也是。
飞鹰军要建功,冲锋陷阵能少了飞羽营?那还不给贺将军丢了脸面?先生与我单通情同兄弟,岂能让你独自涉险?
沙百战只用寥寥几句话便说服了文奉先:“先生可以不带飞羽营,却必须带单通。此行千里,军心安稳甚是紧要。贺疯子既已不在,便只有单通能镇得住整个飞鹰军,有他在,飞鹰军便乱不了。”
令文奉先和沙百战都没想到的是,除了单通,还有一人如吃了秤砣般铁心要跟着去西夏,哪怕不带兵,只作个马前卒都行。
“先生和曲姑娘大恩尚未及报,怎能这便分道扬镳?此行西夏,愿为先锋探马,替先生开路;正好也学得几分先生本事,待凯旋归来时,我谷追风便在军中扬名,不至辱没了先生手段!”
凤玺七年腊月,定远将军文奉先,遵柱国公令,点齐两万飞鹰军,以单通为副将,谷追风、戚平寇作都统制各令五百猛枭骑,杀奔西夏。
……
文奉先取道呼云草原,至大同地界时,正逢天黑,便让单通驻扎下来。
谷追风带着猛枭骑早已经散到前面去探路,飞鹰军兵强马壮、军容肃穆,寻常流寇散兵根本就不足为虑,并不让人担心。
文奉先、曲铃离了营地大路,戚平寇引了百余猛枭骑跟着一起,奔大同府南的怀朔而来。
并非是有什么行军上的打算,来怀朔,只为一件事。
送黄芪回家。
沙场征战,难免会有死伤,北峪关外几场厮杀下来,憧木几支军队折损过万,但唯独黄芪的死在文奉先心中始终过不去。
若不是他算错了棋着,也许这位飞羽营中资历最久的“小将”此刻仍跟在文奉先身边,探路、杀敌,甚至有朝一日可以看到文奉先替贺栎报仇。
这戚平寇生得浓眉大眼、面如施粉,身长八尺,使一杆卜字铁戟。他与谷追风差不多,是猛枭骑中优秀的年轻将领,资历虽浅却早已经军功等身。早先军中校武选拔时,身为猛枭骑一都副统领的他曾十分看好黄芪,甚至为此与统领争执起来。最终黄芪因为脸上那道骇人的疤这种可笑的理由落了选,贺栎虽大发雷霆,可是为了制衡军中势力只能对这些猛枭骑里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爱才的单通索性也就不放人了。
黄芪没有当上猛枭骑,但贺栎和单通却都把这个硬骨头给记住了。贺栎遇刺后不久,那位与戚平寇争执过的统领也战死在北峪关外。此次西征,单通便第一个将戚平寇的名字推荐给了文奉先。
黄芪的尸首是谷追风在御马坡混战中夺回来的,此刻又在戚平寇和百余猛枭骑的护送下,回到了老家,对于没当上猛枭骑的他多多少少也算是一种告慰。
怀朔是个小地方,黄芪的家也并不算难找,附近的乡亲百姓闻声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却又对这阵势多少有些畏惧,只缩在一旁不敢近前。
黄芪的家里只剩下一对兄嫂,一向不待见黄芪,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位近两年不曾回乡的亲兄弟。黄芪的哥哥被马蹄声惊出门来,一看到这杀气腾腾的阵势便吓得两腿发软,险些跌坐在门槛上。
立在最前面的是戚平寇,看见这怂包模样的人,禁不住眉头微皱,也不下马,只提起长戟,指着那人问道:“你便是黄龙?”
“回,回军爷,小的正,正是……”
黄龙正结结巴巴地说着,又一女子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看见那泛着寒光的戟锋,恨不得哆嗦地脸上脂粉都掉下来,那尖叫声险些把戚平寇的坐骑给惊了。
“军爷!俺们当家的可啥坏事都没干啊,军爷可不能……”
戚平寇懒得听她聒噪,直接打断道:“你们是黄芪的兄嫂?”
两人都怔在那里,面面相觑,黄龙六神无主,那女子倒还算心思活络,连连冲着自家男人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