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四十态掩口
我决定嫁给穆颂华了!在我无路可走的时候,我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河岸也好,我要泊一下。
对于男人的相貌来讲,我更注重他的声音,那些浑厚的有韵味的声音能够直击我的心灵。所以,注定的,对岑律享的思念就像一根游丝,那丝丝缕缕的扯痛无时无刻不在震颤着我,常常莫名的泪流满面,常常在月夜里心力交瘁。
我跟母亲谎说在城里婚事不兴大操大办的,穆颂华家也没有什么亲戚走动,只和左邻右舍的热闹一下就好了,我们打算旅行结婚。实则,我不希望让父母看到那两间简陋的家属房,看到我所生活的窘迫环境。父母亲对穆颂华老实本分的样子很是满意,在他们的心里,这就是标准的老实忠厚之人,是可以托付女儿终生的。一切从简!是随了我的意,但是他们之后流露出来的对众生婚事的憧憬也着实刺痛了我,看着他们满脸洋溢的笑容,我越加的感觉到我果真不再属于这里,那条碾盘河被拦腰筑起一条宽阔的大道来,这条路也成了村里的交通要道,碾盘河再不是我童年的那条河了,我和我的一切都被这匆匆岁月搁浅在时间的荒野里。
我喜欢红色,它庄重、浓烈也沉静!可是,当我着一袭红袍,头戴红簪时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浑浑噩噩的僵笑了一整天,当我坐在镜前时,镜中的自己像个玩偶,我闭上双眼,仰头叹息,冥冥中,仿佛又看到了岑律享,看到他阳光般的浅笑,看到他向我挤着眉眼……。
穆颂华满身酒气的站在我的身后,一只手掌重重的搭过来,我惊慌的站起身来。“酒壮怂人胆”,一向唯唯诺诺的他,现在分明开朗起来:“真……漂亮!呵呵!”
“你喝多了吧?先睡吧!”
“嘿嘿,今天我想和你一起睡!”他那种目光和可憎的笑让我心里恨恨的。
“头发上让发胶糊满了,我得先洗洗头发。”
“哦……那我等你!”说完他就坐在床边打瞌睡。
我的心里像有一团破布堵死了一般,越加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走到了这样的境况。烈焰烧得壶里的水“吱吱”的响,透过炉灶的缝隙,我看到那里的火苗一蹿一蹿的跳动,毫无章法和规律,就像我现在零乱的心绪一般。
穆颂华他妈挑门帘出来了,一下子站在炉火跟前,我被吓得一惊,慌忙站了起来:“阿……阿姨,有……有事儿吗?”
她佯装惺忪着双眼说:“你不睡觉坐在这儿干嘛?”语气里分明带着责备某人的意思。
“头发拆不掉了,我想洗一洗。”我淡淡的回应着。
“这新婚之夜哪那么多道儿道儿?你问问那村儿里有谁家肯花一百多块钱给你盘这个头?你不好好呆几天,这钱不就瞎了吗?”
“现在村儿里都给一万一的彩礼钱,你们家给了吗?”我故意把“村儿里”两个字吐得很重。效果果然不错!穆颂华他妈掂了掂披在身上的外套,马上转了个弯儿说:“旧社会才为彩礼嫁女儿呢,这是新社会,又是在城里,不兴那一套。”
我笑了笑说:“您回屋里歇着吧,我洗头发不出声儿,吵不到您!”
她用眼角夹了我一下,就向那间挂着红门帘的屋里走去。门帘上绣着两只情意绵绵的鸳鸯,水纹顺着两个小小的身体**漾开去,岸上花红柳绿。我忽然就想起了二姑,想起二姑年轻时拿针的姿势,仿佛又见西厢房里的那一豆灯光,融融的带着暖意。
“看把你瞌睡成什么样了?还在那儿坐着!”屋里传来穆颂华他娘的断喝声。只听穆颂华吱吱唔唔的应声
“上床去!把被子盖好!你这成家了,这事儿以后就不要我再操心了!”耳听着穆颂华他妈从屋里走出来,我急忙去拎炉上的水壶,忙碌的倒水、盖炉盖儿。
感觉到有一束刺烈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这狭小的厅堂里。
我刚把脑袋扎进盆里,穆颂华居然鼾声如雷了。被发胶支楞起来的头发带着一串串水珠像断了线一般扑簌簌掉下来,也许一切才刚刚是个开始。
当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那个四仰八叉的人时,一种深深的沮丧愈加的深刻起来。我小心的将他压在身下的一床被子抽出来,他动了!自己的心情就像对付日本翻译官一样胆怯。
窄窄的沙发刚好盛下我一个人,四面有了接触点忽然就有了安全感,心里踏实了许多。那鼾声却一声比一声高起来,我的心里像有无数只小手乱抓一般,痛恶至极了,忽然就跑到床前狠狠踹了穆颂华两脚,他只费力的抬了抬眼眉,但是眼睛却没能睁开。我又跑回沙发上,安静了没有一分钟,他的打鼾声就响起来了,我用双手抱被子蒙了脑袋,翻了好几次身才朦朦肬肬的睡着了。
早上天蒙蒙亮了,因为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太高了,脖子酸疼酸疼的,我试着动了一下,用手将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忽然闻到一股发酵的酒精味儿,一睁开眼,穆颂华直愣愣的在沙发前,我吓了一跳,说:“你干嘛啊?吓死人了!”
他似乎酒醒了一大半,又开始怯怯的说:“你怎么不在**睡?”
“我在这儿就挺好的。”我背对着他,眯着眼,冷冷的说。
“到……到**去吧。”说着,他居然过来拉我的被子。
我一下子抱紧了那床被子说:“哎呀,我说了我就在这儿睡!”
他又开始缩手缩脚的往沙发上蹭,把一条腿先放上来,厌恶感一下子上来了,我用脚使劲地把他踹了出去,穆颂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却并没有发怒,他努力的笑了笑,仍然蠕动着向上爬了过来。我将被子和枕头一齐砸向他,生气的从沙发上下来,转身到了**,他仍不罢休,也跟了过来,我本能的防卫,他却像一头公牛一样用了蛮力。我和他在**撕扯了起来,屋里只听到床板“咚咚”的闷响和唏唏邃邃的声音,谁也不敢大声的说话,他把我的双手摁在**,整个身体只有双脚还在努力的挣扎,我压低了声音说:“你走开!你这个流氓!”
“我们领了结婚证就是夫妻了……。”穆颂华也低哑着嗓子说。
“你……给我……滚开!”我用尽了吃奶的劲儿把双脚蹬在他的肚子上,穆颂华不得以松开了双手,我坐在床头,他坐在床尾,两个人呼呼的喘着粗气,他坐在那里,肚子就像一坨饱胀的肉球一般堆在那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我感觉到累了,出溜着蜷缩在床头。过了一会儿,穆颂华的气儿也喘匀实了,他一起身,我吓的立即拉紧了被子,惊恐的从**爬起来,穆颂华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别害怕!我…刚才……对不起!”
我并未领情,仍然是戒备着的。他叹了口气说:“只是……我妈说……今天早上要见红的。”
我痛恨那句“我妈说”,就像痛恨穆颂华那张脸一样。我咬了咬牙,起身到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来,我把左手臂伸到大概床中间的位置,用坚定的眼神望着穆颂华说:“不就是想要我的血吗?我给你!”我把剪刀掰开,那刃口冰冷的,于是闭紧了双眼,一狠心将剪刀压下去。刹那间,穆颂华扑了过来,夺过了我手里的剪刀,他重重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下去,一股枣红色的鲜血慢慢的渗出来,迅速地流了下来,滴在红色的床单上成了黑乎乎的一团。我的头脑忽然清醒了许多,事情的发展似乎是有点儿过了头,在小药箱里只找到两片止痛片,用玻璃杯碾碎了给他撒在伤口上,血迹遇到这种白色的粉沫儿才鲜艳起来,并且一下子凝固在那里,又剪开了一条薄毛巾给他包扎上,穆颂华反而变得开心起来。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不大的伤口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工艺品一样。
一缕阳光透在窗口,那金色很是耀眼,我没出声响,仍旧抱了被子蜗在沙发上,睡梦里,好像穆颂华的鼾声又吵到我了,但也只是换了个姿势,就又沉浸在熟睡中。
一连几天,穆颂华都和我相安无事,而且每次睡前他总自觉的搬着被子和枕头到沙发上睡。他那有些肥胖的身体就好像卡在沙发上一样,常常一不小心就摔下来了。我终于有些不忍了,跟他说:“还是我睡沙发吧!”他像没事儿人一样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比较禁摔!还是我睡沙发吧!”我“扑哧”一下笑出来,他见了也开心的笑了,还美滋滋的哼起了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