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十四态奕奕
岁月就像那琥珀凝脂一般,将一个生命体稳固于一个形态,表面上晶莹剔透,实际上也将每一根茸毛、触角都放大到最为清晰。
我20岁了,虽然出落有致,却分毫抹杀不掉我是从农村到了省城这个不争的事实。衣服、鞋子、头绳,我发现越是在镇子的集市上精挑细选的东西,带到省城这所学校后就越加具有农村代表性的意义。不像那个住在我上铺的陈宁宁,“宁宁”一听这名字就洋气,况且,她还长青春痘、失恋、染黄头发、烫反翘、穿高跟鞋脚从来不会痛,每个月请假的理由上都可以很理直气壮的写着:痛经。
她管女孩子“来事儿”不叫“来事儿”,叫“大姨妈来了”!谁知道这大姨妈怎么会跟这事儿关系如此紧密呢?而且她用卫生巾一定是:安而乐护翼。
每次开学,陈宁宁总是坐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来,而且是一直开到宿舍楼下。寝室里分给她的柜子是不够用的,因此床底下塞满了她带密码锁的大箱子,好在她金贵却并傲慢,我朴素也并不失尊严。
陈宁宁开学第一天认识我就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她把小轿车的车门“啪”的一声关上,问我:“哎!同学,怎么来的?带这么多东西。”
看着这个盛气凌人的城市女孩儿,我心想:大静、小静像你这样子的时候多了,我就没有怕过,你还想给我个下马威啊?没门儿!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很有架式的说:“你听好了啊!我和我爸早上三点半从家里骑三十里地的自行车到火车站,买七点十分的火车票,学生票半价是四块五,但是我要坐五个小时,从起点到终点,途经十八站,让车等待35分钟,然后乘中巴车两个小时到学校,基本上也就傍黑儿了。”
听得陈宁宁直了眼,说:“哇噻!你牛啊!”
我并无惭愧,甚至要张狂的哈哈大笑:“我爸才牛呢!把我送上车,还要骑一辆车再腾出一只手来把另外一辆车子带回家呢!”
陈宁宁连追带赶的撵上我:“哇噻!咱爸更牛啊!怎么带啊?这样吗?还是这样?”我向来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一切,虚荣心从来证明不了自尊,只有永无止境的争取才是强有力的斗志。我应对挑衅的方式让陈宁宁的好奇心压过了嚣张的气焰,让她有了接近我的欲望,以至于后来两个人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有一次,陈宁宁又因为痛经赖在**不动了,叫我给她打热水,我不屑的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知道不?那些生理期的体内垃圾就是要代谢出来的,你非窝在**不动,不痛才怪!”
“谁能跟你们农村比,我们家那个阿姨居然说生孩子就跟拉泡屎一样容易,你说是吗?”
我诡秘地笑笑说:“那要问你是不是被拉出来的!”
陈宁宁腾的跃起身来,下床追我,我就拎着两个壶满楼道的跑,陈宁宁乱叫:“水可以打,早操我就不去!体育课我就不上!”
我的时间总是安排的很满,所以我从来不习惯结伴。陈宁宁不失恋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最后一学期,轻机专业开了微机课,仅有的一个微机教室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甚至在收费时间段也座无虚席,不过99%来上机的都是男生,排队等候的时候我常常就这样的被高我一头,甚至更高一些的男生拥挤在楼道里,我不敢动,男生间相互勾肩搭背的拥挤着,虽然因为我是女生会留有一定的距离,可是,那是简直可以用缝隙来形容的距离,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围的心跳,我局促的紧抱着课本,不敢抬头,不敢张望,因为小小的转动我的马尾巴都有可能扫到周围的人,稀薄的空气里能闻到他们尚且稚嫩的烟草味儿,耳边充斥着他们兴高采烈的切磋游戏技巧。
微机室的门一开,人们疯狂的涌进去占座位,我羞于去抢,不过身旁的男生总会很诧异的瞅上我两眼,然后自觉的让出座位来,划卡的男老师也总会多看我几下,倔强到骨子里的我从来不畏惧这些目光,那些笨重的机器“嗡嗡”的启动,光标一闪一闪的开始进入DOS系统。
陈宁宁毫无顾忌的推开微机室的门,环顾一下四周,看到我后眼睛一亮,径直朝我走过来,对旁边的一个男生说:“帅哥儿,腾个地儿呗!”那个衣着朴素的男生倒满脸羞涩的说:“我刚划了卡。”陈宁宁顺手递过去五元钱,说:“够吗?”,那男生接过钱,让了座位,刚走出去两步就又让陈宁宁给叫住了:“哎,等等,你给我调出那个`超级玛丽'来!”
那男生越加的脸红了,说:“我不玩儿那个……。”
陈宁宁皱着眉头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我撇了她一眼说:“摆什么谱儿?又失恋了?有功夫到这里找我!”
陈宁宁顾不着回话儿,到另一边揪来一个男生给她调游戏,那男生把键盘敲得生响,嘴里嚼着口香糖,还硬把这口香糖当作泡泡糖一样吹出泡泡来,再抿进嘴里挤破,发出“啪啪”的声响,弄得我心里一阵阵生恶。
游戏终于开始了,那个戴着红色帽子,穿着背带裤的小人儿开始一步一步的闯关,陈宁宁完全将自己化作那个动画人物,它向前跑,她也抻着脖子使劲;它向上跳,她也挺直了腰板;它被扎了,她也激凌一下。好景不过十分钟,陈宁宁反复了几次都过不了三关,一时间没有了耐心,又叫别人来帮忙闯关,她瞅瞅显示器,又望着我说:“你这是做什么呢?”
“数据库。”
“哎呀,你烦不烦啊?”
“我觉得这在以后是个趋势,电脑制图也会取代那种手绘的。”
“哎,明天我们和外校有个联谊会,你去不?”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儿,你去吧!”
“哎呀!陪我吧,就在小礼堂,当散散心。”
“马上毕业了,你有你老爸铺路呢!我的压力可就大了。”
“就是啊,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这年头儿,图有一身本事你能碾几颗钉啊?”
陈宁宁一直缠磨着不走,我招架不住了,只好说:“好!好!你先走,我答应你就是了。”
陈宁宁一下窜起来:“太好了,你答应了!”,这一举动招来管理员一阵训斥和百分之百的关注率,她冲我吐了吐舌头,扭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