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于是,黎霜文第三次陷在了泥里。
这回,她没有犹豫,睁开眼就抬胳膊去草里摸手机,感觉自己的劲头越发大了似的,不像第一次那么良久都动弹不得,或许是心里已笃定自己没死,且四肢健全,且有事得做,有了动力。
晓志的电话打不通,占线,估计他此时正在报警。黎霜文挣脱泥巴,爬过芦苇,上到石路,在前来参赛的石家兄妹及其他队员惊讶的目光中,一一点头经过,浑身污泥地一瘸一拐地向大门挪。
“黎老师,您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忙吗?”5队的蔡父蔡当强在石路上最后走来,关切地问。
“不用。一会儿见。”黎霜文用力前行,不敢耽搁,并且终于打通了表弟的手机,不等对方惊叫询问,先发制住:“晓志,我活着。马上到签到处来跟我汇合!带上我的衣服和证件,别的见面再说。”然后加快了脚步。
“你这是?从赛场过来?你咋进去的?从腾弯河逆流而上?游到洞口又走上来?”签到处的工作人员看她由内部走来,甚是不解,赛区已经封闭,游客观众都不能进去,她咋脏兮兮地从里头来的?
“别问了,我们2队现在签到。”黎霜文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姐!天啊!你真的没事?!你练过轻功吗?!”从出租车跳下来看见表姐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吴晓志双眼发直,张个“O”字嘴,上下打量她,拿手捏表姐的胳膊。
“没事,快来签到,比赛快开始了。”表姐催他。
“你真的可以?!姐你会飞檐走壁?!”晓志无法理解。
戴眼镜的周普此时走到他身边,内八字的眯缝眼在镜片后看不清神情,也催道:“要参赛就快点。”
“晓志,别磨叽了!”黎霜文很少这样跟别人说话,此时她像变了个人,从表弟手中抓过自己的小行李袋,从里面掏出备用的橡皮筋,把头发一收一拢,在脑后迅速挽成个丸子——身手轻快,哪像个刚摔下山的伤员。
她现在一心只想去到赛场,搞清楚石贝贝究竟会出啥事,该怎么避免。
“身份证,手机,老规矩。”工作人员冷冷地看着他俩,尽管早已熟悉他们的姓名身份,但例行程序还是得走,“签免责协议,所有个人物品锁在柜里。”
俩姐弟匆匆完成签到,锁好物品,奔进了溶洞,一名直播人员跟在身后追拍,一边跑一边解说,因为4队“无双”组合中的黎姐姐赛前摔进了河里,所以才刚完成签到,匆忙赶去,请大家关注他们的表现。
五支组合,十名选手到齐了。
由于已到赛场的人们并不知道黎霜文刚从山崖掉下,只当她方才的泥水是不小心滑进河里造成的,也便未加过多关注。
只有吴晓志还不停地询问表姐:“姐,吃得消不?顶不住就说啊。”
“嗯,别操心我,做准备吧。”黎霜文只惦记石贝贝,就随口回答他。
十名选手在各自的皮划艇前站好了,岸边五张小桌子上分别摆着救生哨和瓶装水,前方是一片宽阔的水域,冷寂寂的,没有一丝波澜,水面上连一缕水汽都看不到,洞顶的光在它身上投下一个泛白的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清晰。
远处的洞壁左右侧,各有两个小洞口,似乎分别引向一条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开凿过的深邃通道,黑得估计不出长短,甚至宽度。
工作人员用带着山壁回音的声音告诉他们:“各位选手,咱们此处既是起点也是终点,以来回的全程时间积分。洞内只有一条路,右侧进,左侧出,到此处形成回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请大家穿好救生衣,饮水、热身,准备出发。”
大家套上救生衣,在背后贴上自己队的数字,上下左右,扭动关节,完成热身运动,喝水,只待号令。
五分钟后,9点正,一声哨响,主办方宣布比赛开始,10只皮划艇向右侧洞口冲去。
黎霜文没有心思争先,只想盯住石贝贝。刚才她的眼睛也全落姑娘身上,只见她很正常,面带微笑,跟哥哥互相鼓励后,信心满满地坐进了自己的皮船。
黑青色的水面被他们桔彤彤的救生背心扰乱了,裂出些很不开心的水纹。进入通道后,大家发现,它果然非常狭窄,且没有任何照明,仅够一艘船进入,擦着洞壁前行,视野只限前后两船。
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高高低低地从两侧凝视着他们,稍有机会就毫不客气地刮刺这些“入侵者”的胳膊或头皮——这通道看来是天然形成,完全出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男性多划得快,先行进入了通道,黎霜文紧跟石贝贝挤了进去。
很快,她惊诧地发现石贝贝的背影开始轻微摇晃,继而幅度变大——按说这无波无浪的窄水道,毫无外力影响,石贝贝怎么跟在山路上骑车似地颠簸了呢?接着,她的头也左右摆动,不时撞上洞壁,似乎意识不太清醒。
“石贝贝,石贝贝,你怎么了?”黎霜文在身后喊道。而她身后1队的隋丽不时催她:“快点啊!你们!”
在这通道中没有摄像头,更没有工作人员。
“没事,我只是有点晕。”石贝贝隐约回了她一句话。
挤牙膏似地奔出通道后,是另一小片水塘大小的水洼,对面还有一个洞口,也就是下一条通道,边缘一块像小沙滩似的斜坡上,站着拍摄人员和解说员。
隋丽看她俩速度在减缓,瞅准机会就超了过去,消失在了前方收窄处的黑影中。
“石贝贝,慢点划吧。”黎霜文上前与姑娘并排后,歪头看她,姑娘脸色煞白,眼神涣散,明显是生病了,便焦急地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