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未竟的信
她落完那笔,停顿了一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程晚。
【画完了!】
程晚几乎是秒回:【哪张?】
【那张你说我“不敢给他正脸”的画!】
【你给了?】
【我没画脸!】
【但我把他放到了屋子中间!】
【那他现在,坐稳了!】程晚发来一条语音,语气轻快。
“你现在是真的放下了!”
她没有回复那条语音,只在微信里慢慢打下一行字:
【我不是放下了!】
【我是,终于不需要用警惕去握着自己了!】
打完后,她没有发送,而是删掉,将手机放在画架边,站起身,去阳台晾衣服。
夜风吹动布料,洗净的衬衫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排温顺的帆。
她看了一眼林庭深昨晚帮她拿来的小椅子,已经被擦干,安安静静地靠在阳台墙角,一点也不突兀。
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这条巷子住了很多年的人都认得她,从她二十多岁刚搬进来,到现在三十出头,仍旧是那间老画室,隔壁换了好几波邻居,只有她一直没换。
她从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租客,变成了“苏姑娘”“画画的苏老师”,这条巷子的每一个拐角,她都熟悉,每一户的门声,她都能听出谁是谁。
现在,林庭深成了她的邻居。
也成了她生活的一道安静背景。
以前他不是。
他是浪,是喧哗,是推着她往前冲的风。
现在他不再是风。
他是阳台上的椅子,是厨房角落那只清洗干净的杯子,是桌角那本安安静静摆着的素描本。
他是她不再画成轮廓的人,因为她已经把他“安放”好了。
不是放进心尖,而是放进了生活里。
晚上十一点,她躺下睡觉前,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旧画展的资料,偶然翻到她几年前在一次青年艺术家访谈里留下的一句话: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画一个不再让我害怕的人影!】
【我希望我能把他画完整!】
那时候她说完这句话时,底气并不够,她说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她记得。
而现在,她点开今天拍的那张照片,看着画里那个已经“坐在屋子正中央”的人影,嘴角缓缓上扬。
她已经画得住他了。
这一次,是她落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