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他背影渐深
她没有哭。
只是忽然觉得,有些路,真的可以不再走回头路。
而是两个人,重新出发。
从这条,不再是试探的、而是选择的路上。
苏蔓宁靠在门后,指尖贴着木质的纹路,耳边是门外逐渐淡去的脚步声,那声音被夜风带走,像是落在心里的某种杂念,终于远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呼吸轻浅,背脊慢慢贴紧门板,好像想借这片沉静让情绪彻底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是不动心。
这不是某种宽恕后重新接受的桥段,而是一种极缓极稳的、来自内心深处的松动。
那种松动不是冲动,也不是怜悯,而是经历长时间伤痛后,终于对彼此之间残留的牵连生出一种“可以继续看下去”的能力。
她推开门,回到屋内,脚步缓慢,茶几上的画册还摊着,昨天翻到的一页是旧展览中未曾公开的作品—《回光》。
那是一幅她当年在母亲病重期间画的画,画面中心是一扇门,门外有光,但光不直射进屋,而是在门沿处折了个角,从墙面反射进来。
她用这种方式画了一种心情:希望是有的,但它不直接照向你,而是通过曲折和碰撞之后,才落到你身上。
她重新坐下,合上画册,指尖在封面轻轻摩挲了几下,仿佛在确认某种沉淀。
这几年,她的画越发内敛,线条变得温和,色彩也少了锋锐,更多是灰蓝、雾粉、淡赭这些过渡色。
她不是在回避表达,而是在学习如何用沉默说话。
她以前爱画人物—热烈、流动的眼神,鲜明的情绪,可后来,她越来越多地画门、窗、影子、水痕、风轨。
因为那些东西不会回答你,却也从不拒绝你。
就像她和林庭深现在的关系。
—
第三天清晨,她照常起床。
厨房里的茶水尚温,她泡了一壶乌龙,坐在窗前边喝边画新稿。
她没有刻意期待什么,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窗外看去。
巷口空着,阳光洒下来,树影斑驳。
她低头落笔,画的是一扇玻璃窗,窗外有雨滴滑落的痕迹,窗内是一把椅子,椅子上搁着一本摊开的书,页角微微卷起,像是刚刚有人读过一半,临时走开。
她忽然想到林庭深几年前在她书柜里翻到的那本旧书—《隔岸人》。
那时候他读不懂,说作者写得绕,不像她的画那么直白。
而她那天回答他。
“你以后会懂!”
他当时不以为意。
现在,她忽然想起,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再翻过那本书。
窗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点迟疑。
苏蔓宁一怔。
她没料到今天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