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阿月,老夫是骗你的。
从今往后,就真正只剩你一人了……
我握着手札,晃了一晃,讷讷地拉起白长轩的手臂,柔声唤他:“白长轩,白长轩……”
啪的一声响,自他五指中落了个翠玉色的东西出来,我弯腰去捡。这时听到老二哭着道:“大师兄说,苦蛮花,是需以养花之人的心血浇灌,一生只开一回。其花心无比苦涩,被包覆在花膜之内,象征着无法言说的心意。他还说,这种花,花瓣质地轻盈单薄,却坚不可摧,红艳似火,永世不变,最好……最好……用来给阿月……做一件嫁裳。”
原以为空得不能再痛的心,不知怎的,又狠狠抽搐了一下。我看着掌心中碎成两半的玉手,满目花雨,似听见谁的声音,在道着:“老夫也想过,若是与阿月一同退隐,会是什么模样呢?”
“哈,怎么老夫也开始做白日梦了……”
“怎么,这就只是一个梦呢……”
我突兀地笑起来,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极尽凄狂。
白长轩,你骗我,你又骗我……
眼中模糊得看不见,一睁一合间,竟是猩红的泪泽落在蓝皮的封面上。此时我五内俱焚,喉头一紧,吐了口血出来。
老五作势要起身,喊我道:“小师妹!”
我“嘘”了一声,将食指按在唇中央,道:“别说话。”
“小师妹!”
我摆摆手,兀自低着头凑近老狐狸,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什么?饿了?要吃鸡腿?好,好,你现在身子不好,等你喝完药,再吃鸡腿。”
那人好似应承下来。我忙拭着眼眶,负手问老二:“白长轩的药呢?”
老二一怔,半晌没有反应。
我又问:“药呢?”
“哦。”他这才回过神来,忙去了屋外,不消片刻,端着一个药盅进来,递到我手上。我满意地接过,将药喂到白长轩唇边,道:“药来了,快喝下。”
这厮又叽里咕噜地低喃了两句,我虽听得不真切,却是无奈笑道:“嫌药苦?好,不喝就不喝。”
五指一松,药盅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老五喑哑地道:“小师妹,你别这样,大师兄他……已经死了……”
“住口!”我怒喝,“他还醒着!他没死!再胡言,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分!”
“小师妹!”
白长轩又说了话,我附和他:“吵吗?那我带你走,我们去退隐,可好?”
他说,好。
我挑眉一笑,将白长轩往背上一带,撕下一截衣裙缚在我和他的腰间。灵力爆冲着**开众人,到了院落里,迅速招来云头腾上半空。
脚底下的人还在喊着什么,我已然听不进去。呼啸的风拍打着我的脸,眼角又渗了水泽,我抬着双手拭了拭,加快了速度。
东皇大陆的极北,有一处大雪原,终年冰雪覆盖,寒气凛人,便是修仙者,也难有能入雪原中心的。我抱着白长轩坐在冰天雪地里,一头青丝染色,像是和他执手到了最后的白头。我翻袖运开灵力,变出来一把木梳,道:“这里就是我们退隐的地方,你可喜欢?”
他没说话,但我知晓,他是喜欢的。因为他说过,有我的所在,便是家。
噙起一丝笑,我又望了望天。筑起的结界外,似乎来了一群人,不停地拍打着泛黄的结界,双唇张张合合。
我收回视线,手在白长轩脸上抚了一遭,再轻轻于他唇角印上一吻。指尖缠绕着他的头发,又拆了自己的发髻,将不同颜色的发揉在一起,我道:“我与你说过,人的青丝是情思,只有心中无人的时候,才可以散在风里。此番,我与你结发,黄泉之下,你等着我,等着我……”
木梳梳过,我喃喃念起自己从话本子里学来的说辞,珍藏了许多年的话:
一梳长相守,春风善解愿白头;
二梳长相思,与君携手度春秋;
三梳长相念,千里烟波情悠悠;
四梳长相顾,三生结缘不相负。
……
木梳落在地上,我将编缠的发拢在一起,身上越来越凉,周遭的结界亦是越来越弱。我蹭了蹭白长轩,十指相扣,夹着那枚玉质的骨手。我倦极,觑着风雪渐盛,只觉得虚空里,好似来了一个极为好看的人。
他朝我伸出手,盈盈浅笑道:“好阿月,我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