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哄堂大笑。我板着的脸面没绷住,亦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亥时,白长轩送着东倒西歪的六个人出了门。莲华生因为没有去处,白长轩把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让他住下。
结果,到了次日巳时,挂着几张简单红布的喜堂中,就站了我和白长轩,还有莲华生。三人尴尬相对,大眼瞪着小眼。
我问:“温言和沈之熊呢?”
白长轩想了想,道:“昨夜好像一时兴起,去河里游泳,结果冻坏了,起不来。”
“……那烨世离和楚凤?”
“昨夜好像一时兴起,去花楼里喝了一夜的酒,结果头疼起不来。”
“……”我合眼握响五指,“暮云和洛钰?”
“昨夜好像一时兴起,去河边看姑娘洗澡,结果被沈之熊打得起不来。”
“……他们,他们!”我气得肝疼,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怒道,“我去把他们抓来!”明明说好要做见证,现在却挨个不出现,简直让人忍无可忍。我疾步走出屋外,惊觉昨日的雪已经化了。将近日午,青石板的街上还是冷清一片。朦胧的雾气罩在天地间,衬着令人心惊的安静。我觉着有些不对劲,心里却没有多想。去敲温府的大门,根本无人回应,试图撞门无果。我又转去了街尾的面馆,烨世离和楚凤不知去向,锅里的水还在沸腾着。
我一慌神,匆匆跑去暮云家。他家的大门也敞着,屋内没人,寒风一吹,无数书页翻飞出“嚓嚓”的响声。
我大喊了两句,整个城里,忽然好像只剩了我一个,单薄的音调在空旷的城中回**,一声又一声。
再找过巷口的洛钰,拍了黄小四家的大门,都没人应声。我害怕得紧,忙提着裙摆往回走。白长轩还在等我,白长轩还在等我……
这般念着,蓦地,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喊着:“小师妹。”
我一怔,讷讷地回头去看。
恰见不远处,暮云站在白雾中,眉头深锁,不像平常。他向我缓步走来,道:“小师妹,随我回去吧。”
我摇头,惊恐地往后躲,道:“回哪去?这是我的家。”
“小师妹……”他的双唇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我不愿听,捂着耳朵朝家跑。好不容易喘着气跑回了熟悉的所在,空****的喜堂上,却没了人,白长轩和莲华生,都已不知去了哪里。
我急得眼眶发涩,满屋子乱找,嘴里不停地喊:“白长轩!白长轩!”
暮云站在大门口,对我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我一顿,趔趄着扑到他面前,揪住他的领口大声道,“你将他们带到哪里去了?说,说啊!”
暮云的眼神软下来,满是心疼,抬起手替我拭了拭眼角,道:“不是我带走他们,而是他们从来不曾存在。”
……
脑中似被一道雷击中,霎时空白。我往后一退,重重地撞在门板上。纷乱的思绪如同叫嚣的怪兽,挣扎着要冲破束缚。我痛苦地抱住头,自言自语道:“不是,不是的。”
暮云上前箍住我双肩,道:“小师妹,你要逃避到何时?”
我推开他,道:“滚,滚!离我远一点,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是你什么小师妹!我不是!”
“小师妹!”一声怒喝,他停在我眼前的指间垂下来一个透亮物事,我定睛一看,是一只玉色的骨手,通体碧绿水润,散发着冷辉。
“你还认不认得此物?”
我呆滞地将东西接过来,摊在掌心仔细观瞧。这是……
画面一闪,听见某人浅笑着道:“阿月,难道你要老夫做你的掌上明珠?这可是反了宾主了。”
我又听见与自己相同的声音:“若有哪一日,我不在你身边,这玉手就代替我,护你周全。”
所有的光影重叠起来,一幕幕,一声声,将我逼得快要窒息。暮云适时地握住我的手,像是在哽咽,慢慢道:“小师妹,这梦虽完美,可它终归是梦。真正的暮云,真正的洛钰,真正的沈之熊,都还在外面等着你。还有你心心念念的人,大师兄和莲华生。”
我抖了抖,眼下两行水泽滴落,抬起眼,看着暮云较之从前已有些憔悴的容貌,深吸着气,喊:“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