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十三（第1页）

十三

丰江涛按图索骥，找到顾长风的故乡，一条不怎么宽却非常平整的新路通往两山之间的村落。他将车停在山坡上，从后座椅上拎起背包，准备取出望远镜，往日杂乱无章的背包里面却错落有致，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再也不需要提起包底，然后在椅子上翻找。他突然有点失落，他几乎没有过搭档，虽然工作上不能这么提，但从心理角度来看，他的确自从高振海之后再也没有过搭档。赵文瑞就是头整天只想着下班的猪，几乎所有工作都是丰江涛做的，他除了溜须拍马的技能只剩下炒股赔钱，而且后面的技能更熟练。丰江涛从一开始就瞧不起他，可又能如何，至少他还算个没有险恶用心的普通人。靳副局长将他安排给丰江涛也算是照顾，否则搭配个天天背后告黑状的，投诉丰江涛的邮件能占满好几页屏幕。

丰江涛从未如此在意一个人，并非因为陈溪是女人，而是他坚硬冷峻的外面下也是柔软的内心，他是活生生的人，需要被理解被关怀，需要可以倾吐的对象，需要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纵使他把自己建设成为一个金城汤池，也需要有人修缮保养。而他感觉到陈溪恰恰是最了解自己弱点的那个人，她清楚自己的哪扇门没有锁，哪道墙最单薄。通常越内向的人越容易观察别人内心的波澜，丰江涛原本对他人掌握自己的内心不寒而栗，只有陈溪反而令自己放心？为什么呢？他也找不到答案。

山下的村庄宁静安详，一条狭窄的崭新公路蜿蜒曲折，连同村庄与山坡外的世界，还没到炊烟袅袅的时刻，阳光照射在红砖绿瓦和茅草屋顶上，映出一片新旧更替的景象。大山环绕着小世界，忠实的守卫着中央古老闭塞的村庄，为洼地的房屋遮风挡雨，阻隔危险，但在现代社会这不是保护，这是严重的伤害，阻碍物资的流通，切断信息的交流，阻断村庄的发展之路，同时也将它隔绝于纷乱攘扰的尘世外，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保持着原始而纯净的模样。丰江涛没有贸然驾车进村，一是不能打草惊蛇，陌生外人的出现必定引起注意。二是没有什么必要，这个简单朴素的村庄里藏不下诈骗群体，与传销团伙选择聚集地的规则相同，他们通常会选择城乡结合部，这种地方交通发达，不容易堵车，便于逃窜，地形又比城市复杂，不利于追捕，通常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聚集一处，便于藏身。村庄的特点则是关系杂糅成团，紧密成网，一旦外人入住会显得非常突兀，而且乡村民警也与本地人互相熟悉，不可能察觉不到可疑的外乡人。

有人在敲击车窗玻璃，丰江涛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到身后的玻璃外站着两位身着黑色制服的民警。一名两颊起皮的民警正在俯下身体望着他，注意力在丰江涛的手里而非脸部，另一名民警站的稍远一点，应该是故意避开一点准备随时支援搭档，丰江涛看不着他的脸。丰江涛放下望远镜，装作不明白的眨眨眼。

“打开窗户！”靠近窗户的警察虽然看起来有些年纪，但声音洪亮，其实应该很年轻。

丰江涛打开车窗问：“两位警官，查酒驾？”

“少废话，驾驶证，身份证，行车本。”领头的民警态度有点蛮横，丰江涛估计他是打前站的，后面那位才是管事的。

不远的民警身材与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瘦削，眼睛因脸部缺乏脂肪填充而显得很大，他用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盯着丰江涛。

“租的，一看就不是你的车。来做什么的，踩盘子？那你来错了，村里没有可偷的。”民警扔回了丰江涛的证件，指着望远镜说：“蛮专业的，干这行几年了？”

“啥，望远镜？玩儿的，出来旅游带着玩儿。”

“旅游不带单反，带望远镜，挺有意思。“这位民警紧紧的盯着丰江涛。

丰江涛伸手进上衣口袋，民警立刻将手放在腰间的警棍上，大吼：“想干什么！”

“烟，同志抽烟不？”丰江涛说着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烟递给他说：“同志抽烟。”

远处的年长民警突然拍打搭档的后背说：“小赖，你先进村里看看，我一会儿就到。”

被称为小赖的民警凑到他耳边说：“这人不是好人，我不能走。”

“你先走，我没事儿。”年长一点的民警催促同伴赶紧去处理事情。小赖极不情愿的骑上摩托，驶向村庄。

“你是外地人吧，这不抽这烟，内蒙烟？”这位民警很随意的接过香烟，说：“同志，来办案也不先拜庙门，不太懂规矩。”

丰江涛赶紧点上烟说：“警官说什么，什么踩盘子，拜庙门，我听不懂啊。”

民警消瘦的脸鼓起一个包，然后吐出一个烟圈，他露出一副泛黄的牙齿笑着说：“虽然这是小地方，但我也当了二十年的小警察，三教九流都见过，每种人身上都有一种味，小姐是骚味，厨师油烟味，民工汗臭味，司机机油味，奸商铜臭味，当官的印章味，你身上也有股味道。”

“啥味？”

“血腥子味，只有两种人有这种味，一种是罪犯，一种是警察。”瘦民警用鹰一般的目光对准丰江涛的双目。

丰江涛习惯性的摸摸眼睛下方的伤疤，用指尖轻轻滑过隆起的皮肤。“你怎么看出我是警察的？”

“你还有别的味，人味，你是刑警吧，追逐坏人时间长了，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好人。”

丰江涛取出警察证递给他说：“丰江涛，山西太原市刑警大队。”

“有介绍信吗？”对方只是挥挥手，没有打开看证件。

“没有，我只是来撞撞运气。”

瘦民警抬头看着山谷中正在苏醒的村庄，问：“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案件？”

“顾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