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坐在那里、低着头、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刘卫东,第一次对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老人,产生了一种近乎惊悚的忌惮。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肠!
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成了他复仇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刘卫东的表态,果然在接下来的调查中起到了关键性的“引导”作用。
省委工作组在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和走访后,综合各方情况,最终采纳了刘卫东的“自我检讨”,将事件初步定性为:
“由于相关负责同志在推动老干部异地疗养工作中,沟通方式简单生硬,未能充分考虑老同志的心理感受和实际困难,工作方法不当,引发了老同志的误解和巨大心理压力,最终导致了这一不幸事件的发生。”
报告措辞严谨,但也明确指出了“工作方法不当”是主要诱因。
随后,省委很快做出处理决定:
“刘卫东同志,作为分管领导,负有主要责任。决定给予其党内警告处分,免去明州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这个“另有任用”,在几天后揭晓。
调任省政协某专门委员会,担任副主任委员(正厅级)。
一个标准的“退居二线”安排。
刘卫东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在离开明州前,他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有郑仪,接到了他打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刘卫东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郑秘书长,我走了。”
“明州这副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刚刚受到处分、被调离重要岗位的沮丧和怨恨。
反而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功成身退的智者。
“刘书记……保重。”
郑仪握着电话,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问出口。
有些答案,已经不需要问了。
“嗯,你也保重。”
刘卫东笑了笑,随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郑仪久久没有放下听筒。
一场风暴似乎过去了。
钱汉忠死了,刘卫东走了。
明州最大的两个“山头”,以一种极其惨烈和戏剧化的方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似乎已经被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