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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满草的蛇心（第1页）

“事情已经做完了，快把药给我！”一个黑暗房间内，低语咕哝声音很小。万霖眼珠子全是刺。象塔说话不算话，居然又耍他！“做完了？呵。你知道这一次我们损失了多少吗，你造出来的那些东西根本没用！你不还是想着要回归白塔故意给我们残次品吗，不然他们手上的静默装置为什么比我们的好用这么多。还想着要奖赏，万霖，你脑子没进水吧？”那头声音慢条斯理，刺耳的嘲讽声不绝。拿着传呼器的男人手在发抖，他气坏了。

“放屁！那是你们自己不会用，我给的都是一样的效果。“什么狗屁奖赏，这是个交易！你说的。”万霖捏着传呼器的手咔咔响，他想说怎么还没把你炸死呢。“好啊。交易失败了，所以我不给你，有什么问题吗？”对面从鼻腔里传出一声冷哼，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漕！你耍无赖。说好不管怎么样都会给我我们两清！”万霖爆了句粗口，声音有点大，他又用另一只手捂着话筒，咒骂几句。对面也不着急，就听着他骂。

“颜珉的伤和你们脱不了干系，是你们违约在先！”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违约？哈哈哈……”对面的笑声突然扬起，尖锐、夸张，经过变声器的扭曲格外诡异。“颜珉是被什么伤的，你真不知道？那可是你们白塔自己的‘好东西’——高率烟雾弹弹掺着静默装置，嘭！哈哈哈…这是你们内部出的岔子。万霖浑身一冷。什么…烟雾弹只有他能做出来，而投放在战场里的只有那次他给陆逸发的两颗…

不是说没有用上吗！陆逸发不是说他的弹被瀑布冲走了吗！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万霖的下唇被自己咬破。坏了，他做得本身就是防水烟雾弹，瀑布下游不正巧是象塔区域么。

啊！！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如同整个人掉入冰窖。牙齿打着颤，浑身上下宛如冰水覆盖，是他自己害了颜珉！那些烟雾弹是想让他们完美撤退的不是么，是这样的。他将自己整张脸深深地埋进手掌中。不是的，他一开始是想让方解元收到一点伤害，那东西对a级以下向导产生的副作用最大，当时他想着如果方解元手上了，下一次跟着颜珉去任务的就能是他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东西能正巧流到象塔精神塔附近，这种精神类弹混合静默装置那就是84混合了洁厕灵，剧毒！万霖心绞痛。可是他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们说颜珉受伤的时候方解元在身边，那为什么方解元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死得不是他！

“你告诉我，炸了我们中心的那个人什么来头？你亲自把他给我送上门来赔罪，我保证给你。”对面还在幽幽地诱导着他。这次被炸精神塔他们损失惨重。

万霖的牙被自己咬碎一小块儿，他硬撑着说：“颜珉受了重伤，就算我拿到药了又怎么样？你说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只能说炸得好。”

“万霖啊万霖，打嘴炮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你要是真有心，不用药也得逞了，你整天想着靠一瓶药换真心，你可不可悲啊…究竟是懦弱还是太天真？”话说得暧昧，万霖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对面的声音骤然贴近，仿佛就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轻轻吐气：“根本就没有什么爱之魔法药水啊。”

“…”

“我父亲身边那些人从来不是靠什么药得来的，她们都是自愿的，心甘情愿，懂吗？”

“…”

“而你，居然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背叛白塔害死同僚，把自己弄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万霖，你真可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残忍地笑声疯狂地在万霖的脑子里膨胀炸开拉扯着他身体里每一寸神经，无数只手扒开他的胸膛把里面残存的希望和尊严扯出来，摔在地上，再踩进泥里。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黑一阵花。传呼器从麻痹的指尖滑到地上。碰！碎裂开来。他弓着背。

从来没有药。这些年他活在一个笑话里，堵上一切，背负所有。忍着恶心去讨好白塔的人，只是为了一个空白去添柴加火。颜珉冰冷惨白的脸闪过他的眼前。他走过的每一条充满泥泞，阴暗潮湿的路，全部失去意义，全部。

黑暗从四周漫溢到他身上，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瘫坐在地上。

门被推开，来人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万霖连抬头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即使他知道来的人不可能是还在病床上的颜珉。

“万霖，你为什么这么做？”陆逸发站在门口，他的状态看起来比瘫坐在地上的万霖还要糟糕，万霖被摧到的是身体，而他现在是一具游魂。那些标记，烟雾弹，敌人也有的静默装置。其他人联想不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从没有和万霖贴着这么近，当血淋淋的答案铺陈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眼睛闭上。他终于理解了方解元为什么要把头插在地里，难道眼睛看不见了，心就不痛了吗。

不，早就麻木了。他在万霖身上磕得绊子还不够吗，可是现在就算让他再受一遍那些苦楚，都不算什么。他喜欢的是那个天才研究员万霖，会温柔地给他疏导的万霖。连那个爆粗口抽烟的万霖，他都能无限沉溺。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万霖吗？这个不惜一切代价反水的叛徒？那些包裹在外的糖衣过于甜蜜，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万霖是什么样的人。万霖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他竟然一无所知。

万霖早就没心思再装，他在陆逸发面前就没有装过几次。见到来人是他反而放下一口气，不在乎地胡说：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怎么做了？我做什么了？小朋友话不能乱说。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为白塔做出了多少贡献，这一次的任务也是多亏于我制作出的静默装置吧，你现在在质问我什么？”他站起来，满不在乎地用脚踢开传呼器碎片。

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演练上千遍，从他第一次做错事起就在给自己找退路。事到如今，他还想用拙劣的、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话语欺骗这个唯一真心相待他的人，这样的话让他感觉到好过一点吗？他一直认为自己在耍陆逸发，甚至欺骗他，利用他。象塔给他任务的时候他转手就交给陆逸发去干，他不需要编造什么谎言，也不需要给他奖励。这人不问也不拖泥带水，很利落。这样一来万一东窗事发，黑锅自然有人顶。这并不难，和推在李鹤阳张准身上一样，象塔会保住他，他只要把自己摘干净就行。

没有他预想的舒畅和放松，这些念头像蛇缠得他越来越紧。

真的要这么干吗？要骗这个呆傻的少年？在他眼里陆逸发永远是那个刚刚成年一身稚气的少年，一腔热血如东流水不要钱一样洒在他身上。暖了他千分之一的心。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有一天还能有一丝波澜，不过是寂寞太久罢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坚定，什么时候抽条成一个宽大的身躯，站在万霖身后的时候也能感到压迫感：“那些标志只有你能做出来，我听过你编得歌，我知道这是你的爱好。而且我还…看过你小时候的博客，这些字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吧。”

接二连三的石子打在万霖汹涌的水上。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转身。

“你都知道…你都看出来了。他不知道。”

“明明那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记号游戏，为什么忘了？为什么？我没想骗你这么久的，在我刻第一个符的时候你能发现，我就不会走的这么深这么远。为了你我不能回头了！”万霖语序逻辑混乱，他不停地念叨着这些东西。他想象着自己在跟颜珉对话。他把这些一辈子说不出口的无理取闹的话强硬地对着陆逸发说出来。

说错对象了吗，可能也没有。所有的奸邪算计，他在陆逸发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过。告诉他你喜欢的那个温柔善良的万研究员是我的伪装。陆逸发不吵不逃全盘接收，就像现在这样，他混乱无序的语句，陆逸发每个字都听懂了。

可悲的是，即使到了这一步，跪在地上崩溃痛哭，承认一切的他。心底最深处呐喊渴望在最初那一刻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依然是颜珉。那个只存在他幻想中的，与他心意相通的颜珉。他疯狂嫉妒张准和李鹤阳的感情，为什么那样的幸运从未降临在他身上！

陆逸发就站在他身后，沉默地听着他这些混乱坦白。最后时刻万霖还在往他的身上戳刀子，看吧，他嘴里翻来覆去爱恨交织的永远是颜珉。好的坏的，眼泪笑容。没有一个属于他陆逸发。你真贱啊，陆逸发。他对自己说。你爱的是这样一个贱人。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将万霖连拖带拽到崔部长办公室揭穿他的所作所为，然后和这个人划分界线老死不相往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抬起手掌，异常温柔地抚摸着眼前人的头发。然后，他上前一步，将这个可悲可恨的，他放在心尖上许多年的人，轻轻地、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拥抱是暖的，几时万霖也曾想过，要是他喜欢的是陆逸发，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