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昨夜又梦见你了。梦见你穿着浅绯色的衣裙,站在桂花树下,对我笑。
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收进匣子里。
她忍不住继续写。一封,两封,三封。匣子越来越满,她的心也越来越满。满到要溢出来,满到她想跑到昭阳殿去,把所有信都塞给沈知予,告诉她——我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吃不下、分不清梦和现实。
可她不敢。她只能坐在窗前,写着不敢寄的信,做着不敢醒的梦,等着不敢等的人。
那天夜里,她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片桃林,还是那座石桥,还是那片荷塘。沈知予穿着浅粉色的衣裙,站在桂花树下,对她笑。
“你来了。”沈知予说。
谢云笺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掌心柔软,握得很紧。
“知予。”她轻声唤。
“嗯。”
“我不想回去了。”
沈知予看着她,眼底有心疼,有不舍,有她看不懂的东西。“那就多待一会儿。”
她们在桃林里走了很久。走到太阳西斜,走到暮色四合,走到月亮升起来。沈知予带她去山上的庙里许愿,带她去村子里的老铺子吃桂花糕,带她坐在溪边听水流的声音。
夜深了,她们坐在桂花树下,肩并着肩,看着天上的星星。
“知予。”谢云笺轻声唤。
“嗯。”
“如果这不是梦,该多好。”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那就当它是真的。”
谢云笺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闭上眼睛。她想,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如果她们不是在宫里认识的,如果她们不是在梦里相见的,如果她们真的可以在江南自由自在地活着,该多好。
“知予,”她说,“你还会在梦里等我吗?”
沈知予低头看她,笑了。“会。”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谢云笺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她握着沈知予的手,不肯松开。可天色越来越亮,沈知予的身影越来越淡。
“云笺,”沈知予轻声说,“我等你。”
然后她松开了手。
谢云笺睁开眼睛。天亮了。枕边空空的,手里空空的。窗外有鸟叫声,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没有哭。
那天早上,碧桃端洗脸水进来,看见才人坐在窗前,唇角弯着,眼眶红红的。
“才人,您又做梦了?”碧桃轻声问。
谢云笺点头。
“好梦还是噩梦?”
谢云笺沉默了一会儿。“好梦。可醒了就变成噩梦了。”
碧桃不懂,可她觉得才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她不敢再问,把洗脸水放下,悄悄退了出去。
谢云笺坐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素心兰。素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伸手摸了摸兰叶。
窗外,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又要在梦里见到那个人,又要在醒来时失去她。可她不在乎。她宁愿痛,也要梦。宁愿醒着哭,也不要忘了她的样子。
因为那是她唯一能见到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