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吃饭。”外婆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小颜,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外婆。”颜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和辛月描述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外婆看着她。
“好吃。”颜锦说,“比我妈做的好吃。”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比较过妈妈做的菜——因为她妈妈不怎么做菜。但这句话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外婆笑了。“好吃就多吃点。月月说你喜欢吃排骨,我特意多做了。”
颜锦看了一眼辛月。辛月正低头扒饭,耳朵是红的。
“谢谢外婆。”颜锦说。
外婆摆了摆手。“不用谢来谢去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
颜锦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不是因为嚼不动,是因为喉咙有点紧。
吃完饭,辛月去洗碗。颜锦想帮忙,被外婆拦住了。
“让她洗。你陪我聊聊天。”
颜锦重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面试的学生。外婆看了她一眼,笑了。
“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您问。”
“你多大了?”
“二十七。”
“做什么工作的?”
“心理咨询师。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
外婆点了点头。“听月月说,你是博士?”
“嗯。在英国读的。”
“英国。好远。”外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吧?”
颜锦沉默了一下。“还好。”
“还好就是不容易。”外婆放下茶杯,看着颜锦,目光很平静,“月月从小没有爸妈疼,是我一手带大的。她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很细。受了委屈不说,疼了也不说。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得多问问她,多看看她。她不说,你得看出来。”
颜锦看着外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感动,是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湖里,沉到了最底下。
“我会的。”颜锦说,“外婆,您放心。”
外婆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我放心。月月看人一向准。她说你好,你就好。”
颜锦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想说“我会对她好”,也觉得太轻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外婆没有再问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张辛月小时候的照片,递给颜锦。
“这张送给你。”
颜锦接过照片,看着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棉袄、笑得露出缺牙的小女孩。她的眼眶热了。
“谢谢外婆。”她说。
这一次,“谢谢”不轻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