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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第1页）

上午七点四十分，林景和几人匆匆吃完早饭，前往教学楼三楼的一号高级阶梯教室。这间教室共有十四排座位，每排十六个，呈半环形层层拱起，讲台宽七米，纵深十六米，天花板挑高八米，足以投下整座城市的三维沙盘。

尽管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中间几排和靠窗的座位大部分已经被人占据。毛晓骅和米海一坐在第七排靠窗的座位，他们的身后是杨怀钰和杨瑾瑜。杨瑾瑜似乎一直在留意门口，林景和刚进门，他便立刻站起身，笑得阳光灿烂地冲着她挥手，清亮的少年音穿过半个教室，愣是压下了室内的嘈杂：“林景和，来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坐在杨怀钰前边的毛晓骅也放下终端抬起头，眼巴巴地望向她。他身旁的米海一用右手支着脸颊，惯常端肃沉稳的脸上竟带着几分促狭。坐在他后边的杨怀钰更是夸张地趴在桌面上笑出声。整个教室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杨瑾瑜反复喊着林景和的名字。

“哇哦。”紧跟在林景和身旁的郑薇转头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微微吸气，忍俊不禁：“这算什么？金毛挟持小猫强行融入大家庭？要过去吗？”

身后的齐云和温软软探出头，捂嘴偷笑。林景和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维持着平静的神色走到米海一身边落座。郑薇顺势坐在她身旁，齐云则拉着温软软到后方第八排，与杨瑾瑜两人打过招呼后也坐下了。

几分钟后，李耀华顶着“无聊犯困别理我”的表情出现在前门。他懒懒地掀眼扫过教室，眼睛立马睁大了。一班的几个积极分子就坐在一起，齐齐抬头望向他。温软软抿着笑侧身指了指身后的空位，期待地眨了眨眼。李耀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耸耸肩走了过去。

八点整，教室的灯光准时调暗，讲台上的主投影亮起学院院徽。程望舒没有看台下，径直走上讲台。她身形瘦削高挑，短发别在耳后，披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十分年轻。论坛上爆料，她16岁就特招入伍，如今仅43岁便稳坐主任之位，果然真正的天才早已上交国家。

程望舒指尖在终端上快速点动，讲台后方与两侧墙壁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在她身侧浮现出一个旋转的三维系统架构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交错成网，部分区域闪着代表故障的红光，还有些地方是死寂的灰色。天花板上的辅助投影单元也同步启动，将更细节的数据流投射到教室两侧的辅助屏幕上，确保后排学员也能看清每个故障点的具体参数。

座位桌面的全息面板自动激活，淡蓝色交互界面浮起，与主投影联动，学员低头即可同步操作。林景和默默关上个人终端，心中暗道：【看来中阶课程可能涉及到不对外公开的数据信息。】

郑薇用手肘戳了戳她：“小景，她的气场跟你妈妈有点像唉。”

林景和淡淡瞥了她一眼，郑薇立刻笑着比出禁言手势，转回头看向讲台。

“第一学年，你们学会了怎么让程序‘说话’。这学年，你们要学会怎么让程序‘看病’。”程望舒手指在空中一划，主投影随即切换。一台虚拟巡逻机器人在光幕正中沿着固定路线行进，四周是模拟的废墟街道。它在走了几步后突然原地打转，猛地撞向墙壁。

“硬件完好。但路径规划算法存在bug。在特定光照条件下会误判障碍物距离。你们的任务是找到这个bug，编写软件补丁，或者设计临时算法替代方案，让它恢复正常巡逻。”

林景和同步机器人数据流，逐帧分析光照变化时的传感器输入。毛晓骅从数据流放出的那一刻就开始操作，面板上的诊断脚本已跑完第一轮，输出的错误日志比其他人的总和还长。他将日志按优先级排序，又新开窗口搭建修复补丁框架。

程望舒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步而行，鞋跟在哑光灰色合成地板上敲出均匀而沉稳的节奏。路过郭元昭身边时，她瞥了一眼。郭元昭正在编写一套独立诊断程序，不仅针对当前bug，还尝试自动识别同类故障并生成修复方案。

走到毛晓骅身旁时，她停下脚步。毛晓骅的屏幕上同时开着四个窗口：诊断脚本、错误日志、补丁框架，还有一套通用故障分类模型，能自动归类不同设备的错误日志并匹配修复模板。他的思路与郭元昭的自动化诊断不谋而合，却走得更远。

“你这个分类模型的训练数据从哪来？”程望舒伸手滑动界面查看代码。

毛晓骅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几秒后才低声回答：“上学期破解过的所有系统，我都留了错误日志。”

程望舒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志文件，每份都标注着日期、设备类型、故障现象与最终修复方案。这不是学院的标准教材，是他自己积累的数据库。她翻了几页日志，目光在某一行特殊标注上停住了：【这个bug在低光照条件下会反复触发，但只在温度低于15度时出现。可能是传感器预热不够。】

“你从第一学年就开始收集这些？”

“嗯。”

“教材上那些故障案例不够你练？”

毛晓骅的手指无意识地划了下屏幕，几秒后才挤出几个字：“太简单了。”

程望舒从进门就毫无波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笑意。她抬手在终端上操作，调出第二模块“异构系统集成”的内容。三份接口文档同步到所有人的桌面面板上：新款侦察无人机的通用接口和标准数据格式、老式光电探头的战前遗留串行通讯协议、自动机枪塔的扫描版老式用户手册，里面甚至夹杂着手写的参数调整记录和几处被墨水洇开的注释。这就像让说当代标准语的人、只会用老式摩斯码发报的旧时代老兵、和只能通过手写便签沟通的人协同作战，必须有人站出来做“翻译”。

教室天花板的轨道系统无声启动，三组辅助投影单元滑出，分别在左侧、右侧与中央过道上方投射立体演示画面：一组展示无人机飞行轨迹，一组展示光电探头信号波形，一组展示机枪塔机械响应。教室瞬间被淡蓝色数据光影笼罩，仿佛置身大型指挥控制中心。

“这是第二部分任务，你们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再尝试。”程望舒先在公共频道告知全体学员，随后关闭频道看向毛晓骅，示意他直接开始。

毛晓骅扫了眼三份接口文档，从个人终端导入另一个可以兼容所有主流战前通讯协议的通用框架，提取核心代码，拆解、重组、优化、扩展，把无人机、探头和机枪塔的接口全部挂载上去。

程望舒端详片刻后开口：“我看过你上学期的代码课大作业，当时还以为是央大研究生提交的。”

毛晓骅低垂着头，盯着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指，耳根慢慢红了。

“把这套框架彻底完善，可以直接作为学年考核作品。”她停顿了几秒，似乎有点犹豫，“完成后直接提交，本学期课程给你全优。后续如果没有研究方向，可以来找我要课题。”

毛晓骅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前排的三班男生手里的电子笔差点掉落，他慌忙接住，偷偷往内侧挪了挪身体。

郑薇在个人终端敲了一行字，私发给林景和：【小花这是遇到伯乐，要一飞冲天了啊。】

林景和打开消息，没有评价，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九点整，程望舒准时下课。主投影和辅助投影单元同时熄灭，轨道系统无声滑回天花板，桌面面板的交互界面缓缓暗下去。教室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林景和的终端上正显示着明年“大型设备与空间构建初阶”的教材资料。她对大型设备了解不多，此前靠基础还能跟上进度，即便后续不准备深入进修，初阶课程也必须彻底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