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时,斑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黑短炸的发被压得乱糟糟,像团刚睡醒的蒲公英。
“醒啦?”老板娘笑眯眯地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白瓷碗沿还冒着热气,“柱间那小子一早就出去了,说要给你找新鲜的草莓。”
斑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老板娘围裙上沾着面粉,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和幻境里那个喊他起床的美琴渐渐重合。他忽然想起藏镜人的话——这个“和蔼的老太太”是失控的战斗机器人,可此刻递来的粥碗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去哪找草莓?”斑舀了一勺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残留的困意。现在是十月,早就过了草莓成熟的季节。
“谁知道呢。”老板娘擦着柜台,语气轻快,“那孩子说,你爱吃的东西,就算翻遍全城也要找到。”
斑的耳根有点发烫,低头喝粥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柱间回来时,怀里果然抱着个小小的纸盒子,里面铺着干净的棉絮,躺着几颗红得发亮的草莓,沾着晨露,看起来格外新鲜。
“找到啦!”柱间献宝似的把盒子递过来,直顺的黑发上还沾着草叶,鼻尖冻得通红,“在城郊的温室大棚里找到的,老板说这是最后一茬了。”
斑捏起一颗草莓,指尖触到冰凉的果皮,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忽然想起在幻境里,柱间抢来的红豆面包,偷偷塞给他的饭团,还有图书馆里那个带着温度的吻——原来那些藏在冒险和危机里的甜,早就悄悄攒了满罐。
“傻子。”斑把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含糊不清地说,“谁爱吃这个了。”
柱间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凑过来想抢一颗,却被斑按住了脑袋:“洗手去,一身泥。”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直乐,偷偷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屏幕上两个少年的身影挤在一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像幅没干透的油画。
***午后的阳光正好,斑和柱间坐在河岸边的长椅上,分食着剩下的草莓。柱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斑面前——是枚用红绳串着的草莓干,果肉被晒得通红,像颗小小的心。
“我做的。”柱间的脸有点红,挠着头解释,“怕你想吃的时候没有,就把剩下的草莓晒成干了,串起来能挂在书包上……”
斑捏起那枚草莓干,红绳的线头有点毛躁,显然是新手的手艺。他忽然想起藏镜人说的“七天倒计时”,想起外面那些扭曲的黑影,可此刻指尖的红绳温热,草莓干带着淡淡的甜香,让那些沉重的恐惧忽然变得遥远。
“难看死了。”斑把草莓干塞进校服口袋,却悄悄攥紧了红绳,“下次做甜点的话,放双倍糖。”
柱间的眼睛亮了:“好!”
***第七天的清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风撞得“砰砰”响,老板娘站在柜台后,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围裙下的手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藏镜人说的没错,她体内的战斗程序正在苏醒。
“该走了。”斑拉着柱间的手,黑眸扫过窗外,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扭曲,像被墨汁染过的宣纸。
柱间点点头,却忽然转身,跑到柜台前,把一颗橘子糖放在老板娘面前:“谢谢您的粥,很好喝。”
老板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冰冷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茫然,像生锈的齿轮忽然卡壳。她看着那颗橘子糖,又看了看两个少年紧握的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便利店时,风里已经带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和基地深处的气息渐渐重合。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橡皮擦慢慢擦掉的铅笔印,只有他们两个的身影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