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别院位置偏僻,又是午膳时间,弟子大多在膳房用膳,附近便更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只灵鸟长一声短一声地叫着。
宋淮舟打定了主意,将最后一口茶剩在杯底,起身推门离开。
明川住处只有一条小河的距离,河上架起一座建构精巧的小桥,还保留着最简单的竹木结构,走在上面嘎吱作响。
这曾经是明川最喜欢的一座桥,每逢飘雪之时,竹桥便被染做洁白,溪水成冰,晶莹剔透,最受他这种人喜欢。
而他那时年少气盛,每逢雨雪从不撑伞,在周身布下一道结界,便能避免湿了衣服,还不耽误观雨赏雪。
这时桥下往往聚着三三两两的修士,撑着伞一眼一眼地朝他那里偷瞟,他便当做没看见,一边指尖微动,为他们也布了道结界,引得一片低声惊笑。
宋淮舟缓步踱上竹桥,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还真是少时心性,如此张扬。
下了桥,对面便是明川住处了。
宋淮舟把手放在门扉上,突然想到他曾经喜爱玉兰花,是以住所内常常燃玉兰香。这么多年过去了,味道怕是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可是甫一推门,只是开了一条门缝,一股幽然淡雅的香气便钻了出来。
味道之熟悉,他不用细嗅都可以闻的出,正是他喜欢的玉兰焚香。
“……”
再如何铁石心肠之人,发现有一个人在十多年后记得他的喜好,甚至在即便知道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情况下,还能为他燃起这一室玉兰,怕是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心中某处柔软仿佛被一根软鞭勒住,渗出苦涩却又带了点甜意的汁液。
他沉默片刻,抬脚走进房间。
房间内所有陈设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连花架上的花瓶里都插着当季的鲜花,香鼎袅袅冒出玉兰香气的薄烟。
由于洒扫之人前些时日都不在,这些都被暗红色的灵力精心照护着,与那人在时一般无二。
他一直为明川照料着这座小院,如果明川还会回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随时住下。
而他好像笃定,明川一定会回来。
宋淮舟在屋内转了一圈,目光定格在榻边一只小木箱上。
如果没记错,这只木箱应该是装着明川云游时收到的一些小玩意,都是当地百姓送的,不值多少钱,也没什么用处,却被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走过去,想打开箱盖,却发现被人用符篆锁住了。
暗红色的符文,是江子翊的。
他在心底一笑,没想到这小仙师还挺细致,怕旁人随意打开他的箱子,还特地加了道锁。
他看了几眼符篆,觉得江子翊曾经说他符篆修得不好的确是实话。
这符篆极其简陋,甚至还有错处,最多只能起到一个唬人的作用,对宋淮舟来说,悄无声息地开箱其实并不困难。
他指尖聚起一团灵力,捻成比发丝还细,注入符篆中,符篆便被完好无损地取了下来。
箱子太久没被人打开,箱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灰尘的气息便拂了过来。宋淮舟拍去边缘的浮尘,从里面挑了几样物什。
都是一些百姓手作的东西,什么神官木雕、绘着神官降魔除妖图的陶器之类,做工粗糙却很用心。而在一众十分粗糙的物什之中,一柄匕首精致得不太合群。
宋淮舟将匕首从皮鞘取出,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还不轻,是柄不错的匕首。而就在他打算放回去的时候,手掌突然一痛。
低头一看,匕首柄上竟然有一圈并不显眼的缝隙,因为时间太久而变宽了一些,夹住了他手掌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