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舟手上掐了道修复法印,盖在南封已经磨破溃烂的皮肤上,“景城主,如果你不想他的魂魄在归体前就溃散,还是少说两句吧。”
景明冷笑一声,却是没再刺激南封了。
“什么时候让他归体?”他有些不耐烦。
宋淮舟道:“魂魄不肯归体是因为尚存执念,我需要直到他的执念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否则魂魄极有可能在法阵运转时被撕碎。”
景明“啧”了一声:“麻烦。”
“但他现在魂魄很脆弱。”宋淮舟搭住南封的脉搏,指腹几乎感受不到跳动,“强行招魂亦会使魂魄溃散加剧。景城主,怕是需要借你记忆一看了。”
景明眯了眯眼睛,显然不信任他。
他对法阵不甚了解,倘若宋淮舟趁机做什么手脚,他无法防备。
见他不应,宋淮舟叹了口气,将长到衣角的冰霜轻轻拂去,站起身来:“如果你真的想让他完全为你所控,就必须消解他的执念,否则执念与你的命令相冲,他迟早会爆体而亡。”
他一摊手:“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为了南封冒这个险了。”
“……”景明沉默了许久,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不愧是两仪宗第一神官。”
他踱步走近,在经过宋淮舟身侧时,垂下的手指一勾,两道道铁索瞬间从石洞顶部滑下,毒蛇一般冲向宋淮舟。
“嗤——”
铁索刺穿宋淮舟肩胛骨,带出黏腻的血肉贯穿声。
宋淮舟闷哼一声,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伤口向四肢百骸蔓延,一身血液都似被冻住了。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掼倒在地,恰恰跪在南封身旁。他艰难地垂头看了一眼,肩膀前翻出两枚生锈的铁钩,将他死死锁在了铁链上。
南封看不见,但听到了声音。他拧起眉头:“景明!你做了什么!”
景明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只是一点小手段罢了。神官足智多谋,我小心一点总不为过。”
寒意很快便麻痹了神经,伤口反倒没了痛觉。宋淮舟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嘴唇白得吓人,但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既然如此,”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一点金芒凝在指尖,“就开始吧。我这人受不得凉,若是招魂到一半晕过去可就坏了。”
景明将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取下来,扔到他面前。宋淮舟将指尖的灵力渡入扳指中,眼前的画面骤然浮起水波般的涟漪。
他的确动了一点手脚。
囿城乱葬岗下连景明都不知道的墓穴、林庭如何找到景明、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些,还要从他遇见南封前追溯起。
十五年前。
“轰——”
肖家大宅业火燎天,火舌疯狂舔舐天际,暴雨之下火势不减反增,浓烟来不及散去,盘成柱状嘶吼着直冲而上。
无数冤魂自烈火中呻吟哭喊,幢幢鬼影之间,两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院墙跑去。
“哥……哥!”
肖氏最小的公子不过五岁,满脸黑灰也遮不住眼中的恐惧。他踉跄地被大哥拉着跑,锦缎小袍上沾满了烟尘。他一步一回头,可总被大哥强行拽回来,身后宅院突然一声巨响,房梁整根砸落,溅起刺目的火星,扎痛了他的双眼。
他还没来得及取字,只有一个乳名换做“七郎”。
七郎越跑越慢,呼吸间似掺着冰冷的刀片,刺得肺腑生疼。他带着哭腔仰起脸问:“哥,我们取哪?爹爹和娘亲呢?”
他看见大哥狠狠抹了把脸,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遥远而模糊:“哥带你去找!”
七郎莫名害怕起来。他回头看向元墙边一棵被拦腰截断的树,树上还挂着半截破损的秋千。
——那是爹爹给他们扎的,大哥时常推着他,在秋千上晃呀、晃呀。。。。。。
突然,他看见秋千上竟真挂着什么,也在风里雨里晃呀晃,好像是一个球。。。。。。
一双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听见兄长的声音打着颤,压在耳边:“七郎,别看。”
七郎眨了眨眼睛,乖乖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兄长拉得更紧,便不由自主地向前跟了几步,紧紧贴在兄长身边,向前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