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二月。京城。东市。
拍卖第七天。生意越来越好,人越来越多,银子越堆越高。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数着铜钱,一块一块摞起来,又推倒,又摞起来。
“梨子。”
“嗯。”
“挣钱了。”
“嗯。”
“挣了很多。”
“嗯。”
他把银子收进口袋,拍了拍。然后看着我,眼睛亮了。
“梨子。”
“嗯。”
“朕想拿点好东西出来卖。”
“什么好东西?”
“宫里的。”
我愣了一下。“宫里的?”
“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了换钱。”
“你疯了。”
“没疯。”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个碗。白瓷,薄如纸,光如镜。碗底有一行小字,我看不清,凑近看了看——“大明永乐年制”。永乐。朱棣。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永乐年间的甜白釉。薄胎,暗刻龙纹。品相完好,没有一点磕碰。这种东西,在现代拍卖场上——我不敢想。几百万?几千万?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只碗,手在抖。
“你从哪拿的?”
“库房。角落里。落灰了。”
“落灰了?”
“嗯。好多年没人用了。放着也是放着。”
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
“知道。永乐爷的。”
“永乐爷的。你爷爷的爷爷的。你拿出来卖?”
“放着也是放着。”
“这是文物。”
“文物?”
“就是——古物。很老的东西。值很多钱的东西。”
“值多少?”
我不敢说。说了他会疯。我不说,我也快疯了。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只碗,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拍卖场的槌子落下,数字在屏幕上跳,所有人站起来鼓掌。那些东西,不属于这里。属于几百年后的博物馆。属于玻璃柜里的灯光。属于全世界的人隔着围栏看。但现在,它在我面前。在朱厚照手里。他要用它换银子。
“不能卖。”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