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二月。京城。东市。
匾挂上了。猪和兔子也刻上去了。门开了。柜台擦了三遍,桌面能照见人影。货架上摆了几样东西——钱宁从旧货市收来的:一个缺了口的瓷碗,一把锈了的铜壶,半截砚台,还有几本虫蛀了的书。我站在柜台后面,等着。朱厚照站在门口,等着。
辰时。街上的吆喝声起来了。“新鲜的青菜——三文钱一把——”“苏州来的绸缎,您摸摸这手感——”马蹄声、狗吠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铺子里很安静,灰尘在光束里漂浮。没人进来。
巳时。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门口过,小孩跟在后面跑。没人往我们店里看。
午时。太阳正顶,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柜台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块。还是没人。朱厚照回头看我。
“这生意不行。”
我踩了他一脚。
“你踩朕干什么?”
“你闭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我。“鞋脏了。”
“活该。”
他笑了。没走。站在门口,继续等。
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人。他走回来,在店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走到货架前面,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瓷碗,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铜壶,拿起砚台,拿起虫蛀的书。每拿一样,嘴就没停过。
“这破碗三两?宣德年间的?没款也好意思叫宣德?这铜壶锈成这样还五两?宫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强——那也得能卖才行。端砚?断了还二两?你说是端砚就是端砚?钱宁说的?钱宁懂什么?”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他一个人说了半天,没人接话。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走回来,站在柜台前面。
“你这些东西,都不好。”
“哪里不好?”
“太旧。太破。太贵。”
我看着他。“你买东西还要钱?”
“朕是皇帝,买东西也要给钱。”
“那你给。”
他摸了摸袖子。空的。摸了摸怀里。空的。摸了摸腰间。空的。他看着我。
“没带。”
“那你看什么?”
“看看不行?”
“看行。别嫌贵。”
他笑了。站在柜台前面,没走。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梨子。”
“嗯。”
“今天能开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