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而且是个能量不小的人物。
这张旧账,早不翻晚不翻,偏偏在苏家声望日隆、产业蒸蒸日上的时候翻出来,其心可诛。
午后,雪势渐小。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出现在了村口,担子里是些精致的酒壶、酒杯,在灰白的天色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吆喝的声音有气无力,与寻常走街串串巷的货郎截然不同,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苏家高大的院墙、紧闭的朱门,甚至连门口石狮子的朝向都看得分外仔细。
这份异样,没能逃过林砚的眼睛。
他正在二楼的书房窗口与苏禾商议对策,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只对身后的贴身小厮低语了几句,小厮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晚间,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林砚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灯火一阵摇曳。
“怎么样?”苏禾问道。
“打听清楚了。”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人根本不是什么货郎,担子里的酒器都是从城里最大的瓷器行租来的,一件都没卖出去。他在村口待了两个时辰,和三个不同的村民搭过话,问的却都是我们家有多少护院,平日里谁负责采买,大门几时开几时关。”
苏禾的指尖在微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看来,对方不仅想要我们的地,还在估量我们反抗的实力。这是州府派来探路的眼线。”
“十有八九。”林砚点头,“他想摸清我们的底细,我们又何尝不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
夜,已经深了。
寒气透过门窗的缝隙,无孔不入。
苏禾与林砚没有丝毫睡意,两人将库房里尘封了整整十年的箱子抬进了书房。
箱子打开,一股陈旧的纸墨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当年购买那千亩良田的所有文书,地契、税引、账册,厚厚的一大摞。
“对方要查账,那我们就自己先把这十年的旧账,一笔一笔地查个通透。”苏禾的眼中闪烁着寒星。
林砚深以为然,他捧起一本最为厚重的总账,翻开泛黄的纸页。
上面的字迹还是他当年的手笔,工整清晰。
他按照《齐民要术》中记载的“历日记账法”,将支出与收入逐条逐日地进行核对。
这是一种极为繁琐的法子,但也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时间在烛火的燃烧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窗外的风雪似乎又大了,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书房内,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找到了。”林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小字,眉头紧锁。
苏禾立刻凑了过去,只见那账册上记着:元丰三年,腊月初九,支,酒钱,二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