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娘子把每户的地亩数、租子数都写清楚了!"
人群里有个戴斗笠的老汉挤上来,手指哆哆嗦嗦摸过纸页:"我家那二亩坡地。。。。。。真能按'山田薄产,租减两成'算?"
"能!"苏禾踩着台阶往上走,晨雾里她的声音清凌凌的,"这不是苏禾的书,是我们所有人的书。
它说,契约是你我商量着定的,不是谁拿鞭子抽着写的!"
掌声像滚过田埂的春雷。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册子喊:"阿爹,苏姐姐说契要一式两份,我们也留一份!"人群哄笑起来,有人把怀里的娃举得高高:"听见没?
等你长大,签契也得看清楚字!"
赵清源的官靴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他穿着月白锦袍,腰间的玉牌撞在青石上"叮当"响,身后跟着四个扛着水火棍的差役。"好个苏大娘子!"他指着李阿婆手里的册子,脸涨得像刚腌的红辣椒,"你可知这是私印文书?
陆大人推行新政,要统管田契是为了。。。。。。"
"为了让你们多收三成租子?"李阿婆把册子往胸口一护,豁牙的嘴咧开,"我儿子给周乡绅当佃户那会,契上写'交租五成',可到了秋里,周乡绅说'谷价跌了',硬要加两成——你说的新政,和周乡绅的算盘有什么两样?"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就是""没错"。
赵清源的玉牌撞得更响了,他转身对着苏禾,声音发颤:"你煽动百姓对抗官府,可知是何罪?"
"我煽动的是人心。"苏禾走下台阶,站在李阿婆身边,"人心要的是公平,是签契时能抬头说话,不是跪着按手印。"她望着赵清源身后的差役,那些人正缩着脖子往人群里瞄,有人的水火棍尖沾着泥——显然刚从田里来,还没来得及擦。
"苏大娘子!"
马先生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他穿着半旧的灰布衫,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额角沾着草屑,像是刚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挤到苏禾跟前,把纸往她手里一塞,又迅速退开两步,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陆大人的亲信今早去了驿站,送了封八百里加急的信。"
苏禾展开纸,上面是林砚的小楷:"弹劾苏氏,罪名扰乱新政,牵连佃户三十家。"她把纸团成个球,随手扔进旁边的竹筐——筐里已经有七八个同样的纸团,都是这半月来陆大人的小动作。
"各位!"她提高声音,人群立刻静下来,"从今日起,我们成立'契约自保会'!"她指向李阿婆,"阿婆当会长!"又指向那个戴斗笠的老汉,"王伯当监事!"最后望向陈德兴,"陈掌柜管印册子!"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李阿婆抹着眼泪往她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红薯:"我活了六十岁,头回有人让我当'会长'。"
日头升到祠堂飞檐时,苏禾回到庄上。
她刚跨进院门,阿荞就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姐,州府的差役刚送来的!"
告示上的朱印还没干透,墨迹晕开一片:"所有田庄契约,即日起上交州府备案。"
苏禾望着院外的田野。
冬小麦的嫩芽从雪底下钻出来,绿得扎眼。
她摸了摸怀里的白皮书,纸页边角被体温焐得发软——可里面的字,比雪下的麦根还硬。
"去把各庄的会长都叫来。"她对阿荞笑了笑,"陆大人要收契,我们就给他看。。。。。。"她指了指远处祠堂前还在涌动的人群,"看什么叫收不住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