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碑下风波——诗火焚心
安丰乡的晨雾还未散尽,苏禾端着陶碗刚跨出厨房门,便听见院外传来脆生生的童声:"农妇弄刀笔,妄刻千秋碑——"
碗底"当啷"磕在石桌上。
她放下碗,撩起蓝布裙角往巷口跑,正撞见三个光脚孩童追着纸团疯闹,那团纸被风掀开一角,墨迹未干的"碑下吟"三字刺得她眼疼。
"谁教你们念的?"苏禾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汗津津的额头。
最矮的小豆子吸了吸鼻涕:"周大郎家的柱子哥说,这诗写得可妙了,说苏大娘子。。。。。。"他忽然缩了缩脖子,"说大娘子是想抢读书人的饭碗。"
苏禾捏着纸团直起腰时,孙婉娘正从巷口跑过来,鬓边的银簪子乱颤:"阿姐,东头茶棚里围了一圈人!
周乡约带着几个秀才,说要去书院讨说法,说'妇人立碑坏了规矩'!"
祠堂侧院的刻刀声突然停了。
小九的头从柴门里探出来,额角沾着石粉:"碑上'耕'字的横要收锋了,这会子可不能乱——"
"先停手。"苏禾扯下围裙塞给孙婉娘,"去义学把李书生喊来,让他带笔墨。"她转身时裙角扫过石桌,陶碗里的粥**出几滴,在青石板上洇成浅黄的痕。
周文远的茶盏在桌上磕出脆响。
他望着茶棚里挤得密匝匝的青衫,喉结动了动:"列位都是读过圣贤书的,可曾见过哪个女人家立碑著述?
王夫子一时糊涂,难道咱们也跟着犯浑?
等那碑竖起来,往后乡里的小子都去学种地,谁还肯读'四书'?"
"周乡约说得是!"一个瘦脸秀才拍案,"前日我那小儿子背的不是《孟子》,是'麦黄种麻,麻黄种麦'——成何体统!"
哄闹声里,林砚的青衫角突然扫过周文远的桌沿。
他抱臂站在茶棚外,袖中还沾着墨渍:"周乡约可知《碑下吟》的出处?"
周文远的手指在茶盏上顿住。
林砚已展开手中诗稿,声音清冽如泉:"诗中'铜雀春深'用典于杜牧,'金谷园荒'化自石崇,可这两个典故,皆出自妇人之手的《才调集》。"他抬眼时目光如刃,"能写出这诗的,怕不是哪个躲在幕后的老儒——当年在州府做文书时,最爱翻刻女词人的集子。"
茶棚里静得能听见风过竹帘的响。
周文远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突然抓起茶盏灌了口冷茶:"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这诗不是冲我来的。"苏禾的声音从茶棚外传来。
她站在青石板上,身后跟着抱着一摞纸的李书生,"是冲'新政'来的。"
林砚转身看向她,眼底有暗潮翻涌。
苏禾对他微不可察地点头,又转向茶棚里的人群:"李书生,把诗抄二十份,贴到讲坛前。"她扯了扯袖口,露出腕间磨得发亮的银镯,"凡能解诗中深意者,来我田庄领茶饼三枚。"
午后的阳光晒得讲坛前的青石板发烫。
苏禾站在台边,看李书生把最后一张诗稿贴在槐树上。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扛着锄头的佃户,有提着菜篮的妇人,连义学的孩子们都挤在最前面,小脑袋瓜攒成一片黑浪。
"陈秀才到——"孙婉娘的声音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