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芋头救荒——野芋初探
天刚擦亮,苏禾就蹲在粮仓门口的青石板上。
米缸的木盖掀开着,她数第三遍了——缸底那层白米,在晨曦里泛着冷光,勉强能堆成个小丘。
"大娘子,林先生在灶房等您。"阿花端着陶碗过来,米汤表面浮着几点油星,是昨夜救火时她偷偷藏下的半块咸肉熬的。
苏禾接过碗,米汤烫得指尖发疼,却比不过心口那团火——四十天,仓里的米连二十天都撑不住。
灶房里飘着焦糊味,林砚正用竹片刮着铁锅内壁。
粥棚被烧了半边,这口锅是从废墟里抢出来的,锅底还粘着没烧尽的草屑。"我昨日翻了《齐民要术》。"他转身时,袖口沾了块黑灰,"卷十记着,芋'叶如荷,长而不圆',耐水湿,宜低洼之地。
安丰乡多沼泽,或许能寻到野芋。"
苏禾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想起前几日翻书时,确实在"五谷果蓏菜茹非中国物产者"那章见过:"芋,可救饥馑,种一顷,得百斛。"可村民们总说芋是"傻根",吃多了涨肚犯迷糊。
她捏着碗沿,指节发白:"得先寻到野芋,再试种。"
辰时三刻,晒谷场围了半圈人。
苏禾站在烧焦的草席堆前,怀里抱着那本烧剩"信"字的《弟子规》。"今日找大家商量,"她提高声音,"仓里的米撑不过二十天,但村北水洼里或许能寻到野芋。"
"野芋?"张婶把怀里的小娃往身后藏了藏,"我家那口子去年挖过,吃了上吐下泻!""就是就是,"刘二柱蹲在墙根搓手,"那东西水津津的,哪能当饭吃?"人群里嗡嗡的,有几个小媳妇交头接耳,指节捏得发白。
苏禾摸出怀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齐民要术》说芋'性不徙',生在沼泽的野芋,和种在旱田的不同。"她把算盘往石桌上一扣,"我今日就去寻,寻着了先煮给大家尝——要是吃坏了肚子,我苏禾背你们去医馆!"
老黄是晌午到的。
他拎着个藤编药篓,鞋尖沾着泥,裤脚还挂着片青苔:"大娘子要找野芋?
我给先生采药时见过,村北芦苇**边上有片水洼,前年发大水时冒出来的。"苏禾把竹笠往他手里一塞:"走。"
晨露未散,水洼边的芦苇叶割得人脸生疼。
苏禾踩着烂泥往前挪,鞋跟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老黄猫着腰在前面引路,药篓撞在芦苇秆上,发出沙沙的响:"就这儿!"他突然蹲下,扒开一丛水蓼,露出几株深绿色的叶子——叶片椭圆,叶脉清晰,像摊开的手掌。
苏禾蹲下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背面。
毛茸茸的,和书里写的"叶背有细毛"分毫不差。
她摸出随身带的小铲子,沿着叶根往下挖。
泥里传来钝钝的阻力,等块茎完全露出来时,她倒抽了口气——拳头大的芋块,表皮浅黄,没有黑斑,捏起来硬实,凑近闻还有股清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