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攥着本《宋刑统》:"赵大山,互助仓立的时候你说'支持',转头就往外运粮?"他翻开书,指节重重敲在"扰乱民生"四个字上。
人群越围越多。
王二婶扯着嗓子:"掀开!"张屠户撸起袖子:"我来!"
赵大山的脸白得像刚下的雪。
他颤抖着解开麻袋绳,新米"哗啦啦"流出来,在地上铺成条金河——正是互助仓里的粮,颗颗饱满,还带着晒过的暖香。
"赵大山!"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前日还把最后半石米搬进仓,你。。。。。。"
赵大山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我也是没法子!
郑家庄的粮商说,今冬要涨粮价。。。。。。"
"放屁!"刘铁匠的铁锨往地上一戳,"你是看互助仓立了,怕自家粮卖不上价!"
人群里炸开骂声。
苏禾望着地上的新米,想起昨日王二婶搬粮时说"这是给秋种攒的命",想起小荞摸着粮袋说"阿姐,这米比咱家去年的香"。
她蹲下身,捧起一把米,颗粒从指缝漏下去,像漏着二十三家的盼头。
"把粮抬回仓。"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赵大山,秋种的地,你家的田我让人捎信了——爱种不种,但这粮,是二十三家的命。"
日头爬上树梢时,互助仓的门重新锁上。
三柄铜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比昨日更沉了些。
苏禾站在仓前,望着远处翻整的田地——李老三家的牛正在犁地,泥土翻起黑浪;王二婶的小儿子攥着稻种,撒得像天女散花。
"阿姐,赵大叔家的田荒着。"小荞拽了拽她的衣袖。
苏禾望着那片荒田,风掀起她的裙角,带着新泥的腥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田亩图,图上赵大山的名字被她用炭笔圈了又圈,现在圈痕有些模糊——像团化不开的雾。
互助仓启动半月时,小稷举着个小本儿跑过来:"阿姐,王婶说已经二十七户完成秋种了!"
苏禾接过本子,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最后一页,赵大山的名字依旧空着,旁边歪歪扭扭记着"田未翻"。
她抬头望向村外,郑家庄的方向飘着一片乌云,像块压在人心上的石头。
"阿姐,要下雨了。"小荞指着天。
苏禾望着那片云,想起林砚说的"信任比稻种金贵",想起老秦说的"人心是仓,仓满了,风才吹不垮"。
她摸了摸怀里的稻种,颗粒在掌心硌出小坑——那是二十三家的希望,也是二十三家的命。
雨丝落下来时,她听见远处传来牛铃声。
那声音穿过雨幕,混着翻地的号子,混着孩子们的笑,像首没谱的歌,在安丰乡的田埂上飘着,飘着。
秋种虽启,人心未定。。。。。。下一波,将是真正的信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