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
这就是结局。
这就是你们,逃不掉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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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第二天的夜晚,没有安排集体活动。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合计,干脆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露天烧烤摊。
炎热的夜晚,但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湿润凉意,比白天的燥热舒服许多。烧烤架炭火通红,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花爆裂,香气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随着烟火气袅袅飘散。几张小方桌拼在一起,冰镇的汽水和啤酒在桌上堆成了小山,年轻的笑闹声、碰杯声、嬉闹声,在夜空下汇成一片轻松喧腾的海洋。
黎晓月被沈知遥拉着,坐在人群里。她手里也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沈知遥硬塞给她的、据说是“本地特产、度数很低、女孩子都爱喝”的甜酒酿。米白色的液体,浮着几粒枸杞和桂花,闻起来是清甜的米香和淡淡的酒气。
她小口抿着,甜滋滋的,带着点微酸的发酵感,酒味确实不重。周围是柳明锐夸张的讲笑话声,是同学们起哄的笑声,是烤串不断递过来的热闹。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朋友的笑脸……这一切,像一层温暖的、有烟火气的薄膜,暂时将她从白日里那片冰冷的血色和刺痛中包裹、隔离了出来。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
许倩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有参与那些热闹的拼酒和嬉闹。她面前只放了一杯冰水,几乎没有动。手里拿着两串烤蘑菇,慢慢地吃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炭火跳跃的光影上,或是夜空中稀疏的星子,侧脸在喧闹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沉静疏离。只有偶尔,在黎晓月被柳明锐的笑话逗得忍不住抿嘴笑时,她的目光才会极快地、不易察觉地扫过来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随即又平静地移开。
黎晓月心里那点因为白日惊悸而残留的寒意,似乎在这喧闹温暖的包围和对面偶尔投来的、安静的注视中,一点点被烘暖、融化。甜酒酿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就见了底。脸颊开始发烫,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像是裹在一团温暖蓬松的云里,看周围的灯光和笑脸都有些朦胧的重影,但心情却是难得的、轻飘飘的放松。
“晓月,再来一杯!这个真的不醉人!”沈知遥又给她满上。
黎晓月傻笑着摇摇头,想说自己好像有点晕了,可舌头有点不听使唤,发出的声音也软绵绵的:“不……不喝了吧……”
“最后一杯!你看,许大学神都看着你呢,你不喝多不给面子!”柳明锐在一旁起哄,故意把许倩也扯了进来。
许倩抬眼看过来,目光在黎晓月明显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蒙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蹙了下眉。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冰水,喝了一口。
黎晓月被柳明锐这么一说,脑子一热,加上那点微醺的勇气,竟然真的端起了那杯满上的甜酒酿,朝着许倩的方向,有些笨拙地举了举杯,然后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甜滋滋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爽,可紧随其后的,是更凶猛上涌的酒意和眩晕。
“好!”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和掌声。
黎晓月放下杯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灯光变成了一团团晃动的光晕,朋友们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忽远忽近。她努力想睁大眼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软绵绵地往下滑。
“哎,晓月?晓月你怎么了?”沈知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惊慌。
黎晓月想说自己没事,就是有点晕,想睡觉。可话还没说出来,就感觉一股强烈的困意和眩晕彻底吞没了她。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自己歪倒下去,没有撞到冰冷的桌椅,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凉意的、却异常熟悉的怀抱。
鼻尖,是那股干净的、清冽的皂角冷香,混着一点点烧烤的烟火气。
然后,身体一轻,整个人似乎被稳稳地托了起来。
耳边传来几声低呼,和沈知遥压低了的声音:“许倩?你……”
“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是许倩的声音,平静,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帮你……”
“不用。”
然后,是身体悬空、被平稳移动的感觉。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清凉。黎晓月本能地将脸往那个散发着安心气息的怀抱深处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的咕哝。
许倩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稳、更紧地收拢。
黎晓月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入了带着酒意和安心的黑暗。
……
许倩抱着黎晓月,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黎晓月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因为醉酒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甜酒酿清甜的气息,混着她身上干净的、温暖的味道。
她睡得很沉,很乖,像只毫无防备的、收了所有尖刺的幼兽,全然信赖地蜷缩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