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笙踉跄着扑到手术台边,她的手指发抖,但竭力放轻动作,解开束缚带的搭扣,一条、两条……
她终于握住了江莱的手。
俞笙俯下身,抚上江莱湿冷的脸颊,指尖下的肌肤在痉挛。声音哽在喉咙里,破碎不成调:“江莱,看我,没事了。结束了,我们不做了,好不好?我们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
江莱的眼神依旧涣散着,瞳孔里倒映着无影灯扭曲的光斑,和俞笙放大而模糊的脸庞。
于是,更加清晰——
别动!
动手啊!
恐惧拢上,江莱被控制,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
俞笙心痛如绞,倾身,想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想把她从这一切拉出来。
但刹那,回应她的是另一种声音:“别……不要碰我!”
江莱剧烈地推开她。
“放开……好痛!俞笙……不要……求你了……别让我痛……”
她嘶哑地喊着,眼神混乱而恐惧,泪水混着汗水滚落。
俞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俞笙?
痛?
江莱带着颤音的“痛”,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听觉神经,最终重重落在她自己心上。
伸出的手臂凝固在半空,那个渴望给予安抚的拥抱,被凄厉的抗拒和哀求冻结。此前的困惑,清晰起来。
氧阀调节站,无麻药清创,自己下令:按住她,动手。
这些都是自己所做的。
巨大的眩晕感冲击着俞笙的感官,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俞笙口罩下脸色,比台上江莱更加惨白。
回身,几名随行医生也因这景象而惊异。俞笙下意识挥了挥手,医生们犹豫着看了几眼江莱,最终还是服从命令,退出了训练室。
训练室里只剩下江莱逐渐低弱下去的生理性啜泣,和她自己压抑的粗重呼吸。
时间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江莱的挣扎终于平息,只剩下脱力后的颤抖。涣散的意识一点点聚拢,她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了站在几步之外,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眼神空洞地望着她的俞笙。
此刻,江莱也明白了。
疼痛抓住了自己的身体,捆绑了自己的心脏。
也推开了俞笙。
这个认知,让疼痛更加尖锐深刻。她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俞笙……”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将俞笙从冰冷的麻木里拉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翻腾的痛苦沉淀下去,化为痛楚和自我厌弃。她极其缓慢地重新走上前,每一步都带着迟疑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