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一张。一条一条。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同一个模板:你不够好。你需要改变。你改变了,你符合了,你幸福了。
照片还在切换。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我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那些字在闪。
“不够温柔。”
“不够顺从。”
“不够贤惠。”
“不够漂亮。”
“不够瘦。”
“不够年轻。”
“不够听话。”
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屏幕上溢出来,铺满了整面墙,铺满了天花板,铺满了地板。整个房间被字淹没了。我站在字的中间,看着它们从墙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堆成小山。字是活的。它们在爬,在长,在繁殖。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永远不够,永远在长。
“不够好。”
“不够好。”
“不够好。”
我闭上眼。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里,灌进脑子里,灌进骨头缝里。
“不够瘦。”
“不够美。”
“不够温柔。”
“不够顺从。”
“不够贞洁。”
“不够无私。”
“不够奉献。”
“不够好。”
“不够好。”
“不够好。”
我睁开眼。虚妄之眼在眼底铺开。淡蓝色的光,很慢,很弱,被压制着。但我看到了。那些字的底下有东西。不是字,是声音。是那些女人的声音。她们的声音被压进了字里,压进了规则里,压进了标准里。
“我不是不够好。”
“我不是不够瘦。”
“我不是不够美。”
“我不是不够温柔。”
“我不是不够顺从。”
“我不是不够贞洁。”
“我不是不够无私。”
“我不是不够奉献。”
声音很小,很轻,像隔着一层玻璃。但虚妄之眼下,它们亮了。像蜡烛,像星星,像快要灭但还没灭的光。我伸出手,接住一个字。“不够瘦。”字在我手心里,凉的,像一块冰。我握紧,字碎了,变成光。光从指缝里漏出来,飘起来,飘到天花板上,飘到墙上,飘到屏幕上。
屏幕上的照片停了。停在最后一张。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站在一面镜子前面。她在看自己。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光。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