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淡的银光,自裂缝中逸出,倏然没入断面银脉。
我心头剧震——那是“薪火愿力”的微光!阿燧不知何时,已将自己最纯粹的一缕愿力,悄然注入山骨!
禹也看到了。他深深看我一眼,随即转身,面向所有力士,朗声道:“自今日起,凡入山凿渠者,须净手、焚香、默诵《安魄谣》三遍!渠成之日,银珠不独铸币,更铸‘安山碑’,铭刻每一位匠人姓名!”
力士们轰然应诺,声震山谷。
我却望向山腹深处那缕呜咽。
它并未消失。
只是……不再凄厉。
像一个长久窒息的人,终于吸进了第一口清气。
夜幕降临时,我们守在渠基第一段。阿燧用竹筒引水,水流沿银脉缓缓流淌,银汞珠如星辰沉落,在渠底铺成一条微光粼粼的星河。
禹坐在渠畔,用炭条在青石上勾画渠线。火把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汗珠顺着他下颌滑落,砸在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递去一盏新熬的药汤。
他接过去,没喝,只望着水中倒影:“陈曦先生,你总在等一个‘恰好的时机’。”
“是。”我坦然,“等山肯开口,等人肯俯身,等水肯认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却让眉间那道疤也柔和了三分:“那……下一个‘恰好的时机’,在何处?”
我仰头。
满天星斗垂落,汉水支流在远处泛着粼粼波光,与天上银河遥遥呼应。
“在人心。”我轻声道,“当万人同心,渠自成;当万心同愿,山自开;当万念归一……”
话未说完,阿燧惊呼:“先生快看!”
只见渠底银珠,在星光与水光交映下,竟缓缓升腾,悬浮于水面三寸之上,排列成一行古拙文字——
**“薪火不灭,山河同寿”**
字字银光流转,如活物呼吸。
禹怔住了。
我亦怔住。
这不是我的愿力。
也不是阿燧的。
是嶓冢山……自己的笔迹。
风起。
银珠文字随风轻颤,光芒愈盛,竟将整段渠基映照得如同白昼。光晕扩散,掠过力士们疲惫却亮起的眼睛,掠过伯益手中未放下的药勺,掠过山坳里渐渐坐起、茫然望天的百姓……
最后,光晕温柔地,落在我与禹交叠于渠畔的手背上。
我的手,沾着岩粉与药汁;他的手,覆着老茧与旧伤。
两双手,在银光里,第一次真正并肩。
而山腹深处,那缕呜咽,终于化作一声悠长、清越、仿佛穿越万古的——
鹤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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