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加上族里几位耆老,一群人简单吃了个洗尘宴。
不比那日有许多族里的婶娘伯母需要敬酒,二房的几位女眷都是极好的性子,饮酒也只是助兴,点到即止。
酒是叔婶带回来的土仪,乍一尝还甜滋滋的,江秀樾喝着喜欢,便多饮了几杯,只是没想到这酒后劲如此大。
二房的院子不同路,席散后,便彼此告了别。
江秀樾眯着眼看叔婶他们先走一步,脚下软绵绵的,只觉头晕目眩,天上云飘星转。
裴临之与她一道走着,眼下没有旁人,便时不时扶她一把。
红香与彩蘋远远跟在后面,见状都低着眼不敢多看,倒是彩茗悄悄踮脚偷看,又被彩蘋给按下。
江秀樾面飞红霞,眼若秋水,发髻上一条珍珠流苏簪直晃,珍珠最底下坠着个红宝石,教人分不清是她眼尾淡红还是幽幽宝气。
她蹙着眉,明明衣裳单薄,可身上还是像有一股火在烧。
这热意在一双大掌伸过来时,窜得更不安分了。
裴临之搀着她的臂膀,黑眸中尽是无奈:“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清冷若天上明月,手掌沁凉似清湍溪水,江秀樾迷糊着,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直至半片身子几乎都倚靠在他的臂弯胸口。
眼看事情发展方向不明,彩蘋瞥了眼身旁才十岁出头的红香,又看了眼红着脸想看又不敢看的彩茗,叹了声,拉拽着他俩走了小路避开。
他身上气味清冽,隐有冰片佩兰,江秀樾嗅着味道清明了些,眯眼分辨了下眼前的靛蓝色衣衫。
她记得的,这是裴临之今日穿的衣裳。
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她该急退两步拉开距离,再说句冒犯了恨不得以死谢罪。
这般想着,江秀樾挣扎了两下,推着他的胸口分开二人。
下一瞬,她的脑袋又抵到他的胸前,这份许久没有的亲昵与安心,使她长长地叹息,卸下浑身的瞻前顾后。
他没有推开她。
江秀樾混混沌沌地想。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不,有过,只是那个人不是他。
裴临之眸色深深,手臂虚环着她,见她终于老实了,双手捧着她的头,抬起她的脸,声音似精怪鬼魅熏熏蛊惑。
“江秀樾……我是谁?”
江秀樾下巴搁在他的掌心借力,因为她抬不动她的头了,里面藏了好多东西,好重。
闻言后皱着眉,似是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你不认识自己了吗,裴临之?”
她怎么分不出呢,你是裴临之。
“对。”
夜幕沉沉,石子路两旁的烛火轻摇,照裴临之脸颊隐在暗处,鼻峰高挺,眉眼舒朗,笑容恣睢,仿佛真成了一只得逞猖狂的妖。
他红唇微张,几乎是气声道:“我是裴临之。”